嬴渠梁沒穿冕服，套著一件暗金雲紋大氅，一級一級踩上臺階。他把內侍的手推開，壓著喉嚨裡那口咳，跨過門檻。
嬴駟和嬴虔跟在後頭。
滿堂文武叩首。
林絕轉身。
“君上不能見風。”
嬴渠梁拂開他伸過來的手臂，徑直走到那張空座前坐下，兩隻手搭在硬木扶手上。
“國師大婚，高堂上沒個長輩坐著。明日列國的使臣就敢傳，說秦國涼薄功臣。”他拍了兩下扶手，“寡人今日託個大。誰不服，來找寡人論。”
林絕看著那張被病掏空的臉。
一國之君，坐到臣子的主婚位上。嬴氏幾百年的體面，今天全壓在這張椅子上，替他撐起了身後的家底。
嬴駟走到左首站定，抱拳。
“國師。父君今日不稱孤道寡。長者為尊，這是自家人的局。”
門外九通鼓。
嬴清蒙著赤色蓋頭，被兩名喜娘引過高門檻。
唱禮官提起嗓門。
“吉時到——拜天地！”
林絕轉身，接過紅綢一端。
他抬眼看主座。嬴渠梁往椅背上靠著，乾裂的嘴唇張開，笑出了聲，笑到一半被肺牽住，咳了兩下，手在扶手上擺了擺，示意接著走。
渭水岸邊的酒坊搬出了存酒，老秦人在街巷裡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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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魏國，大梁。
魏王宮深處的暖閣，銅盆裡的獸炭燒得通紅。
魏惠王攥著一份帛書，額角的筋一跳一跳。
“國君之禮？給一個外客？”他一拳砸在案上，“這幫不知禮數的野人！我大魏河西丟了，馬陵埋了三十萬人，他秦國倒擺起排場了！”
帛書滑落到階下。
公子卬彎腰撿起來。
自少梁被放歸，他在大梁朝堂上活成了個笑話。河西是斷在他手裡的，這筆賬他夜裡都在盤。
“王兄息怒。”他把帛書展開，“秦人這麼張狂，倒是給我們遞了個空門。”
魏惠王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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