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東岸。汾陰城。
西北風颳著城頭的認軍旗，旗邊脫了線。
糧道斷了三天。頭一天減半，第二天稀粥。今天早上連稀粥都沒了，伙頭軍把刷鍋水兌了觀音土，一人分半碗。
中軍大帳裡，公子卬摔了第三個陶罐，碎片崩到副將腳面上。
“韓趙的援軍走到哪了！”
副將跪在地上。
“上黨方向封死了。韓國守將說……新鄭下了死令，大魏一隻飛鳥也不準過境。”
公子卬跌坐回木椅。
“大梁呢！傳令兵出去幾波了？”
“十二波。一個沒回來。秦人把黃河渡口鎖死了。我們在汾陰被圍成了鐵桶。”
公子卬一腳踹翻長案，筆墨簿冊嘩啦散了滿地。
“放屁！我手裡十五萬武卒！還能被憋死不成！”
嗚——
號角從城外傳進來。
公子卬提劍衝上南門城頭。
城外平原上，秦軍方陣停在三百步外。沒有戰車，沒有云梯。
公子卬趴在牆上，嗤了一聲。
“三百步。城頭強弓都射不到。他孫臏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城外起了變化。
秦軍陣前，幾百名火頭軍推著板車出列。沒架攻城械，反倒就地架起了一排排大鐵鍋。
柴火點燃。
半個時辰後，西北風把味道灌進了汾陰城。
是羊肉在滾水裡熬出的葷腥味，混著煮熟的麥香。
城牆背風處，幾百個縮成一團的魏軍步卒不自覺地抬起頭，齊刷刷吸溜著鼻子。有人乾嚥了一口唾沫。
餓了三天，腸胃裡全是土腥味，這股順風飄來的肉香，簡直像用刀子在刮他們的胃袋。
“秦人在燉肉……”一個新卒雙眼發直。
城外。令旗劈下。
五千架連弩同時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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