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只要人沒嚥氣，我就算把他塞進冰庫裡，也得給他吊住這口氣。”
榻上，傳來幾聲劇烈的咳嗽。
林絕和嬴華快步走回榻前。嬴駟慢慢睜開眼，目光游離了片刻，終於聚攏。他看著頭頂的營帳穹頂，又看了看旁邊的嬴華和吊著胳膊的林絕。
“沒死成。”
嬴駟嘴角扯出一絲笑。
“王上！你感覺怎麼樣？”
嬴華半跪在榻邊。
嬴駟抬了抬沒受傷的右手，拍在嬴華肩膀上。
“死不了。本王聽見太醫的話了，不是還有三個月麼。嚎什麼。”
嬴駟把視線轉向林絕。
“華弟，你不在成都，怎麼來得這麼快？”
嬴華抹了把臉。
“回王上。是孫臏軍師。”
“軍師怕出事，十天前就暗中命我帶了一支精騎出營，順著官道去迎你們。軍師算準了，王上要來巴蜀立威，此事瞞不住。巴蜀剛破，深山裡的那些亡國舊黨不會甘心，肯定會跳出來咬人。”
嬴華咬了咬牙。
“還是去晚了一步，五百黑甲衛……”
嬴駟聽到這話，沒有怒火，反而低聲笑了。
“孫臏……好個孫軍師。把這天下的局勢，人心的鬼蜮，算得明明白白。”
嬴駟偏過頭，定定地看著林絕。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死局裡，他親眼看到，這個權傾朝野的大秦帝師，在箭雨砸下來的第一反應，是把自己壓在身下；在被蠻將嘲諷時，拔劍擋在自己身前。
那些在咸陽宮裡無數個日夜滋生的防備、猜忌、權力制衡的帝王心術，在落鷹澗的泥水和血水裡，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嬴駟在死亡面前，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父王臨終前的話，他這些年一直記著。
可他也是人，也會怕。
怕林絕功高震主，怕林絕權傾朝野，怕大秦的江山姓了林。
所以他暗中養了影衛，暗中布了釘子，暗中提防著這個為大秦鞠躬盡瘁的帝師。
但今天，在落鷹澗。
林絕用那條几乎被蠻將劈斷的胳膊，和那把為了護他而碎掉的青銅劍，把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也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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