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只有炭火爆裂的響動。
巴蔓青沒有盯著林絕，遲遲沒有開口。
“你還有大半炷香。”林絕把玩著折刀。
“落鷹澗的綠霧叫蝕骨瘴，秦王中的箭毒叫青蛇引。兩樣混在一起發作極慢，但會順著經脈封死心竅。天下懂這毒的，只有坐竹轎的黑袍祭司巴隆，還有我。”
林絕沒接話，等著下文。
“秦軍封了所有山口。鹽井鐵礦全在你們手裡。山裡潮溼，沒鹽，人就會浮腫。三個月下來，十萬大山裡的族人已經病倒了兩成。我能解秦王的毒。但我有條件。”
巴蔓青語速加快。
“每月平價送五百石鹽、兩千石糧進山。還要在名冊上劃出大澤以南的地界，不派官不抽稅，讓巴人自治。只要大秦答應，我立刻開方子。”
林絕聽完，走回長案後坐下，丟下手裡的折刀。
“你以為你帶著籌碼來跟我談判。”林絕往後靠了靠，“我看過這半個月的文書，山裡連下三場暴雨，泥石流斷了你們種薯蕷的幾片坡地。那些逃進去的舊貴族，現在還在搶族人手裡最後一點存糧。”
林絕看著他。
“我不點頭，你們撐不過這個冬天。我要想殺你們，只要在山口外面煮一個月肉湯，你們那些餓紅眼的族人自己就會提著巴隆的人頭出來換飯吃。你來這，是走投無路。”
“跟大秦談條件。你不配。”
帳內死寂。嬴虔冷笑出聲。
巴蔓青沒有發抖，也沒有退縮。他看著林絕，臉上的肌肉牽動，扯出一個帶著狠勁的冷笑。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脖頸主動迎上嬴虔的刀刃，傷口扯得更開，血流得更快。
“國師算得準。”巴蔓青盯著林絕，“大山裡是斷了糧，我們是撐不過冬天。”
“可那又怎樣？”
巴蔓青指著後方昏暗的內帳。
“我們全死在山裡，也就是一堆爛肉。可你們大秦的王，熬得過兩個月嗎！”
嬴虔大怒，刀背狠狠砸在巴蔓青腿彎上。巴蔓青悶哼一聲，單膝砸在青磚上，背脊卻挺得筆直，依舊死死盯著林絕。
“秦王一死，關中必亂！中原那幾個國家能放過大秦？我們巴蜀人別的沒有，骨頭夠硬！大不了一起死。用幾萬人的命，換你們秦國一個王，換你們秦國國運大衰，這買賣，划算！”
帳內落針可聞。
林絕靜靜看著地上的漢子。這幫在西南山林裡與野獸搏殺百年的蠻子，確實不缺血性。大秦這部戰爭機器能碾碎他們的肉體，但光靠斷糧，壓不服這股魚死網破的狠勁。
大秦確實耗不起。
林絕拉開抽屜，取出一卷印著暗紋的糧券，連同一塊刻著小篆的木牌，一起扔在巴蔓青腳邊。
“有骨氣。值得大秦給條活路。”
巴蔓青看著地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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