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了某些音樂從裡面傳了出來。
不是商店裡為吸引顧客故意播放的那種背景音樂,而是一種帶著粗糙顆粒感的現場演奏。
電吉他的失真音色從巷子深處一家小酒吧半掩的門簾後面鑽出,鼓點緊跟著砸進來,然後是一個年輕男孩略帶沙啞的嗓音,唱著他不認識的日文歌詞。
唱到高音的時候明顯有些吃力,破了一個音,但那個破音反而讓整首歌多了一種拼命想要表達什麼的力量感。
龍馬站在巷子裡聽了一小會兒。
憑心而論,這支樂隊的演奏水平算不上好,吉他的節奏偶爾會跑,鼓手的過門有些生硬,主唱的音準在副歌部分明顯不穩。
但他沒有轉身離開。因為他在這些生澀的音符裡聽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一種他上輩子在大學音樂社團裡無比熟悉的東西,熱情。
那種不在乎自己技術夠不夠好、不在乎臺下有沒有人聽、只是想把自己的音樂喊出來的純粹的熱情。
這種熱情在專業錄音棚裡待久了之後特別容易忘記,但當它赤誠地擺在面前的時候,任何人都無法不被感染。
他最後還是本能地掀開了門簾。
酒吧不大,燈光昏暗而溫暖,牆上貼滿了各種樂隊演出的手繪海報,有些己經泛黃卷邊。
舞臺也就是一個稍微墊高了一點的角落,鋪著幾塊拼在一起的地毯,一支西個人的樂隊正在上面演奏。
吧檯旁邊散落著十來張小圓桌,坐了大概七八成滿的客人,有人端著酒杯和著節奏輕輕晃頭,有人在低頭聊天,氣氛輕鬆隨意。
龍馬在吧檯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酒保是個扎著頭巾的年輕人,遞過來一張手寫酒單,龍馬掃了一眼,點了一杯酒精含量最低的梅酒蘇打。
他本來酒量就一般,上輩子喝多了還會唱歌跑調,這輩子顯然也沒繼承到什麼千杯不醉的基因,所以在這種陌生環境裡他向來很剋制。
臺上樂隊又唱了兩首歌,一首快歌一首慢歌。
快歌的時候鼓手太興奮敲飛了一根鼓棒,慢歌的時候主唱在副歌最後一句破了兩個音。
唱完之後主唱對著臺下鞠了一躬,下面稀稀拉拉地響起一些掌聲和口哨聲。
龍馬也鼓了鼓掌,然後低頭喝了一口梅酒蘇打,心想差不多該回去了。
然後他聽到臺上傳來一陣騷動。
他抬起頭,看到那個主唱正瞪大了眼睛盯著他這邊,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主唱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頭髮染成了不太均勻的金色,穿著一件印有不知名樂隊Logo的褪色T恤,耳朵上彆著一個銀色耳釘。
他剛才在臺上唱歌的時候還挺有範兒,現在卻激動得像個看到偶像的粉絲,差點被地上的監聽音箱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體。
他把麥克風塞給身後的吉他手,從舞臺側面三步並作兩步跳下來,穿過幾張桌子,衝到龍馬面前,在離他大概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然後指著龍馬,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來一句。
“あんた、上杉龍馬だよな?!”(你是上杉龍馬吧?!)
龍馬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喝酒的時候順手把口罩摘了,忘了戴回去。
酒吧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這個角落。
臺上的樂隊成員也停下了手裡的樂器,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