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菜趕緊掀開被子跪在床沿上伸手握住明穗的手，那手指冰涼冰涼的，不知道在客房一個人哭了多久。
她壓低聲音連珠炮似的問她是做噩夢了還是想家了還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聲音雖然輕但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透著慌亂。
明穗站在床邊，兩隻手被姐姐握在掌心裡，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來。
“不是……既不是夢，也不是想家，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明菜愣住了。
明穗的道歉像是沖垮了堤壩的最後一道洪水，一旦開了口就再也停不下來。
她把這些天積壓在心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她當初是怎麼瞞著姐姐去那家事務所面試的，拿到合格通知的時候有多得意以為自己就是天選之人，今天龍馬帶她去了那個排練室之後她才知道那個所謂的合格通知有多麼不值錢，那些和她簽了同一份合約的準藝人被龍馬罵得臉色發灰連反駁都不敢反駁，她連那張破摺疊椅都不配坐。
她的聲音因為抽噎而斷斷續續，但每一句都像是用盡全力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姐姐到底有多辛苦，站在現在的地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羨慕，自己也能做到，像個笨蛋一樣……給姐姐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明菜安靜地聽著，一隻手始終握著妹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終於知道自家男友今天干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安排了一場讓她妹妹自己去看、自己去撞、自己在廢墟里把之前的自大一塊一塊撿起來摔碎的教育，他甚至沒有提前跟她透露過一個字。
這半個月來早餐桌上給明穗遞草莓的時候、在門口等明穗上車的時候、在排練室裡罵那些新人罵到整個房間鴉雀無聲的時候，都己經是計劃好的。
明菜在心裡默默地想，龍馬君真的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留餘地的實現自己的承諾。
雖然心裡很甜，但她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得意，她只是把明穗拉到自己身邊來，用被子裹住她還在發抖的肩膀，用一種姐姐特有的、溫柔而篤定的語氣輕聲安慰她。
“還小呢，明穗，才十六歲，從現在開始也能改變，即使是姐姐我，一開始也不是很厲害的。”
明穗從被子裡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用一雙腫得像桃子似的眼睛看著她，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期待。
“……真的嗎？”
明菜笑了笑，用拇指擦掉她臉頰上還掛著的淚珠，點了點頭。
她沒有告訴明穗自己當年在錄音棚裡哭過多少次，沒有提近藤真彥那個名字，也沒有說自己在遇到龍馬之前曾經一度覺得自己不配被任何人認真對待。
她只是又拍了拍妹妹的後背，然後說了一句“今天一起睡吧”。
明穗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進姐姐的肩膀裡，用力點了點頭。
明菜伸手關掉檯燈，臥室重新沉入溫暖的黑暗中。
窗外巷子裡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一絲極淡的橘色光暈，落在兩姐妹交疊的髮絲上。
明穗的抽泣聲漸漸平息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明菜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感受著妹妹靠在自己肩頭的重量，心裡有一個念頭：
明天早上去龍馬家做早飯的時候，要多給他煎一個荷包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