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衣的父親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闖進研音大樓的。
那天明菜剛好在事務所開新專輯的企劃會，中場休息時想去自動販賣機買瓶果汁，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到前臺方向傳來一陣粗暴的咆哮聲。
那聲音穿透了研音大堂的玻璃門，驚得前臺接待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明菜加快腳步走到大堂，看到一個身材矮壯、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用拳頭砸著前臺的桌面，嗓門大得整個一樓都能聽見。
他身後站著一個瘦弱的中年女人，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一箇舊布包的提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泛白。
舞衣站在父親側後方，臉色慘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紅得像是己經在來之前哭了很久。
她的手指攥著自己外套的下襬，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樣的合同必須無效！我女兒還是高中生呢！沒有父母的許可就進入演藝圈，很奇怪吧！”
舞衣的父親唾沫橫飛，前臺接待員試圖解釋簽約流程是經過監護人同意的，但每次剛開口就被他的咆哮打斷。
他說舞衣出道搞砸了，丟盡了家裡的臉，這種地方根本不是正經女孩該待的。
他要求研音立刻解除合同，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餘地，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彷彿舞衣不是一個人，而是他名下隨時可以處置的一件物品。
明菜站在走廊入口處手裡還攥著那枚沒來得及投進販賣機的硬幣。
她看到舞衣在父親身後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一種長期被壓制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她正要上前，一隻沉穩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花見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這位研音的社長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是從容而平靜的，但他按在明菜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先不要動。
花見赫走到前臺，用他一貫的不緊不慢的語氣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那個男人的咆哮，清晰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他先是禮貌地自我介紹是研音事務所的社長花見赫，然後請對方移步會議室細談，在這裡大聲喧譁會打擾其他藝人和工作人員。
舞衣的父親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社長會親自出面，但很快又恢復了他那副蠻橫的態度，粗聲粗氣地說正好，就在這裡把話說清楚，他要帶女兒回家，合同必須解除。
花見赫沒有首接回應他的要求，而是轉向了站在一旁始終沉默的舞衣母親。
他微微欠身，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詢問這位夫人是否還記得幾個月前在新人選拔的最終面試現場，她坐在臺下看著女兒在臺上唱歌時的樣子。
舞衣的母親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眼角有淚光閃爍，但她最終還是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回應了。
她說她記得，舞衣那天唱得很好，面試官都鼓掌了。
花見赫點了點頭，說正是因為那天舞衣的表現，事務所才決定簽下她。
而關於出道曲的情況，這是事務所內部製作流程的問題，絕非舞衣本人的過錯，如果要追究責任，該追究的是製作人沒有按要求提供合格的作品，而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卻被要求唱成熟情歌的新人。
“作為父親，女兒被不正當批判的時候，不應該是和她一起戰鬥，難道要反過來責備女兒她自己嗎？”
花見赫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這句話落在大堂裡，像是往沸油裡潑了一勺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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