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出版之後，龍馬花了將近一週的時間把那本書從頭到尾讀完了。
不是那種在錄音棚間隙隨手翻幾頁的讀法，而是每天深夜收工回到家，在明菜睡著之後獨自坐在書房裡一頁一頁慢慢地看。
他想起了前世有一首歌，靈感同樣來自這部長篇小說，名字也叫《挪威的森林》。
那首歌的原版是一首關於愛情態度的輕搖滾，是他上輩子在深夜電臺裡第一次聽到的，後來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反覆聽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沒有打算把這首歌當作商品出售，也沒有打算讓它出現在任何一張商業專輯裡，他只是想在某個深夜，用一種更接近他現在心境的方式重新編曲，把原本關於愛情的輕搖滾變成一首關於人生的民謠。
說做就做。
他翻開一本空白的五線譜本，在第一頁的頁首上用工整的鉛筆字寫下了標題。
改編的第一步是把電吉他撤掉，原版編曲中最具辨識度的就是那段電吉他前奏，但他這次連吉他都不用，用古典鋼琴作為主旋律，在主歌段用極簡的分解和絃鋪陳底色。
然後降低整首歌的速度，原本的節奏偏快，帶著都市情歌特有的緊湊感，而他想要的是從容與沉思。
他將速度降了將近三分之一，讓每個音符之間都有了更長的呼吸空間。
和絃走向也做了大幅調整，副歌部分保留原曲旋律骨架，但把下屬和絃改成了更中性的大小七和絃，讓整首歌的調性變得更加微妙，在溫暖中帶著一絲隱隱的憂傷。
歌詞方面，他把第二段主歌重新填寫，原版是關於愛情中的困惑與留戀，而他寫出的是一個更抽象也更廣闊的視角，關於一個在森林中行走的人，西周是濃密的霧氣，腳下是鬆軟的落葉，他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但他依然在走。
最後成型的作品面貌與之前完全不同。
深夜裡一盞孤燈下的鋼琴，中速偏慢的沉穩節奏，歌者用低沉的嗓音緩緩道來，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永遠不會聽到的人說話。
這不是一首適合打榜的歌，也不是一首能在演唱會上引發大合唱的歌，但它恰恰是龍馬此刻最想寫出來的那種作品，不需要被很多人聽到，只需要被某個在深夜醒來、再也睡不著的人偶然聽到。
錄製小樣的那天晚上，明菜本來己經睡了，但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沒人，便披著毯子揉著眼睛找到書房門口。
她推開門時，龍馬正坐在鋼琴前對著錄音機哼唱最後一段副歌。
她靠在門框上安靜地聽完，等他按下錄音機的停止鍵才輕輕開口。
“這是新的曲子嗎？”
龍馬轉過頭，看到她裹著毯子頭髮亂蓬蓬地翹起來好幾撮，點了點頭，說是之前看了村上先生的小說之後隨手寫的，不是工作，只是自己寫著玩。
明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說還想再聽一遍。
龍馬重新按下播放鍵。
鋼琴聲從錄音機的小喇叭裡流淌出來，填滿了整個書房。
明菜閉著眼睛聽完，然後睜開眼，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
“我喜歡這個，歌曲的曲風很像龍馬。”
龍馬笑著問她哪裡像他，她想了好一會兒，說這首歌好像一個在森林裡走了很久的人，累了就坐在一棵樹下休息，不急著找到出口，也不害怕迷路，因為他知道森林外面有人在等他。
龍馬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不久之後，他約了村上春樹在神奈川那家小居酒屋再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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