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挪威的森林》錄音帶送出之後，龍馬並沒有刻意等待迴音。
對他來說，這首歌從寫完的那一刻起就己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不是商品，不需要銷量和榜單來證明價值；它也不是作業，不需要被誰打分評價。
它只是他在某個深夜被一段文字觸動之後，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做出的回應，就像在深山裡聽到一聲鳥鳴，回了一聲口哨，至於那隻鳥有沒有聽見，聽見之後會不會飛回來，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
但迴音最後還是來了。
一週後的早晨，龍馬在院門口取報紙時發現信箱裡多了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寄件人一欄寫著村上春樹的名字，字跡和上次那封信一樣工整而剋制。
他拿著包裹回到客廳，明菜正窩在沙發上喝麥茶，看到他手裡的包裹立刻放下茶杯湊了過來。
龍馬拆開牛皮紙，裡面是一本精裝版的《挪威的森林》。
深綠色的布面封面，燙金的標題在晨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澤，比書店裡賣的任何一版都更精緻。
他翻開扉頁，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一行字。
“給龍馬先生，那首曲子可能是這本小說想寫的另一個答案，希望你的森林也有一天會颳風，村上春樹。”
字跡和信封上一樣工整，但最後一個字的收筆處微微有些顫抖，像是在寫完之前停頓了很久。
這是精裝版帶To籤的。
明菜趴在龍馬肩頭把那段話反覆讀了好幾遍，然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行字，小心翼翼地問這本是不是專門給龍馬的特別版本。
龍馬點了點頭，把書合上遞給她。
明菜接過書時用了兩隻手，像在捧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接下來的幾周裡，明菜把龍馬之前買的那本普通版《挪威的森林》拿了出來閱讀，而這本精裝版被她放在書架上好好的儲存了起來。
她不再像看普通小說那樣一口氣讀幾十頁，而是每天傍晚收工回家之後，換上家居服，泡一杯麥茶，坐在客廳沙發上慢慢地翻幾頁，有時候看十幾頁，有時候只看三西頁。
龍馬發現她對這種首面困惑、孤獨和喪失的敘事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書中那些關於愛、死亡與記憶的描寫，那些在沉默中獨自承受著巨大喪失感的人物，似乎都能在她自己的生命經驗裡找到某種對應的影子。
從前他一度擔心她會把自己代入太多，會鑽進那些文字裡走不出來，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的工作日益繁忙，個人影響力也隨著專輯銷量和獲獎不斷攀升，她需要面對的人和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複雜。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把這些壓力默默嚥進肚子裡，而是學會了在收工後靠在他肩膀上把那些不開心的、困惑的、讓人疲憊的東西倒出來。
當她再翻開村上那本關於迷茫和喪失的小說時，她讀到的不僅是書中的故事，更是她自己曾經走過的那條路。
秋天的尾巴在不知不覺中溜走了。
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葉子從深綠轉成金黃，又從金黃漸漸染上了暗紅色的邊。
每天傍晚風吹過時，總有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落在魚池的水面上，赤丸和捉迷藏就會擺著尾巴湊過去頂一頂那些漂浮的葉子，發現不是食物之後又悻悻地遊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