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菜每次看到這個畫面都會蹲在池邊說“不嘗一下樹葉的味道嗎？”，赤丸不理她，擺擺尾巴鑽回水草後面。
龍馬在廚房裡聽到她跟魚對話，頭也沒回地給她科普了一下“鯽魚不吃落葉”，明菜理首氣壯地回他一句“哼！萬一捉赤丸它們特殊呢！”
就在這個金黃和暗紅交織的季節裡，龍馬做了一件他己經籌劃了很久的事。
他用車從五金店運回幾根經過防腐處理的粗橡木和幾米長的麻繩，又在工具間裡翻出了電鑽、捲尺和水平儀。
明菜那天正好去電視臺錄節目，出門前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院子裡目送她的車開走，然後換上工作服開始幹活。
他把柿子樹的枝幹仔仔細細打量了很久，找了一根最粗壯、角度最合適的橫枝，用水平儀反覆校準確保掛繩的位置左右對稱、承重均勻，然後用兩條粗麻繩穿過精心打磨過的橡木板，打了幾個極其結實的漁人結，最後用力拽了好幾次確認牢固度。
傍晚的陽光從稀疏的柿葉間灑下來，在草地上畫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鞦韆很樸素，只是兩條粗麻繩垂下來掛住一塊打磨光滑的橡木板，沒有任何裝飾。
明菜收工回家推開院門時，龍馬正站在鞦韆旁邊用抹布擦掉麻繩上多餘的毛刺。
她看著那架安靜懸在柿子樹下的鞦韆，整張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她把包往旁邊的長椅上一放，小跑到鞦韆前，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那塊橡木板，像在碰一件還沒確認是不是真的屬於她的東西，然後轉過身用一種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腦袋的茫然語氣問。
“龍馬君，這個……是什麼時候做的？”
龍馬把抹布摺好放在工具臺上，說今天，之前去五金店買材料花了好幾個週末。
明菜又伸手摸了一下麻繩上的結，她認識這種結，漁人結，最牢固的那種，拉得越緊越不會鬆開。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坐在鞦韆上握住兩邊的麻繩，腳尖點著地面緩緩地前後晃動起來，柿子樹的金黃葉子在她頭頂沙沙作響，偶爾有一兩片落下來擦過她的髮梢。
“這樣就可以在下午的陽光下看書了，真好。”
明菜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柿葉篩成細碎光斑的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妥善照顧之後的安心。
龍馬靠在柿子樹的樹幹上，看著她在鞦韆上晃盪，感覺這個家越來越完整。
她總是在收到什麼的時候表現出一種不太確定自己值不值得被這樣對待的謹慎，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收到的一切魚池、鞦韆、鳳冠、親手做的吉他、還有昨晚睡前悄悄塞進她枕頭下的一包新口味曲奇，都是他早就想給的。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碎草屑。
“天黑之前，可以玩一會兒，我去準備晚飯了。”
明菜從鞦韆上跳下來，跑到客廳把書抱出來，重新坐回鞦韆上翻開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院子裡的光線柔和而溫暖，紫陽花的枯枝在魚池邊輕輕搖曳，赤丸擺著尾巴從水草後面探出頭來。
龍馬透過廚房視窗往外看了一眼，明菜正低頭看書，鞦韆緩緩地前後晃動著，她的嘴角掛著一個安靜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繼續切菜，心想這個場景如果被寫進小說裡，大概會被評為“過於完美而顯得不夠真實”，但此刻砧板上的蔥薑蒜是真的，鍋里正在燉的排骨也是真的，院子裡那架鞦韆和鞦韆上的人，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