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推開家門時，玄關的燈己經亮了。
他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發現廚房裡有一個忙碌的身影，明菜比他先到家，此刻正繫著她那條淺粉色圍裙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鍋鏟，正專注地翻著鍋裡的什麼東西。
她的頭髮隨意地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際，圍裙繫帶在腰後打了一個鬆鬆的蝴蝶結，灶臺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味噌湯的醇香混著烤魚的焦香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靠在廚房門框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她翻魚的動作雖然不如他那般行雲流水，但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先大火熱油，魚皮朝下入鍋，等邊緣煎出金黃色的焦痕再轉小火慢煎。
她大概又把他的廚藝筆記翻出來複習了一遍，連他隨手寫在頁尾的那行“煎魚不要著急等待是訣竅”都用鉛筆圈了好幾圈。
他沒有過去接手，而是轉身走進了書房。
她有她表達關心的方式，他也有他需要完成的工作。
今天會議上那些資料和戰略規劃還在他腦子裡盤旋，他需要把它們整理出來，不是為了事務所，而是為了明菜。
他在書桌前坐下，開啟調音臺旁邊的資料夾，裡面是他最近幾周斷斷續續準備的曲譜草稿，有完成度很高的，也有隻寫了幾個和絃走向的片段。
風格跨度很大，從純粹的流行到偏文藝的民謠，從節奏鮮明的電子到力量感十足的搖滾，甚至還有一首借鑑了演歌元素的實驗性作品。
每一首旁邊都有他用鉛筆標註的簡短說明：
這首歌適合什麼樣的編曲方向，需要什麼樣的樂器配置，對嗓音條件有什麼要求，他知道明菜不會滿足於被一個固定的風格框住，她從來都是百變的，中森百變歌姬，這個稱號不是事務所包裝出來的噱頭，而是她自己一場一場唱出來、一次一次突破出來的真實寫照。
所以他沒有替她選，而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擺在她面前。
選擇權，永遠在她自己手裡。
晚飯時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明菜今天做的菜出乎意料地豐盛，除了烤鮭魚和味噌湯，還有龍馬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排骨的醬色比上次又深了幾分，顯然她又調整了醬油和冰糖的比例，龍馬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抬頭看著正緊張地等他評價的明菜。
“好吃！”
明菜彎起嘴角，把自己碗裡的排骨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
晚飯快結束時，龍馬放下筷子，看著她，把今天會議的內容簡要地告訴了她，偶像市場的天花板正在逼近，市場在悄悄變動，唱片行業將面臨劇烈洗牌，事務所希望她能提前準備轉型，而他需要她自己來做決定。
明菜聽完之後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好一會兒。
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恐慌，而是一種被巨大資訊量衝擊之後的短暫空白。
她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蓋上，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問。
“那麼突然……我還什麼都沒想呢。”
龍馬說他知道，所以他把所有可能的方向都整理好了，吃完飯他去書房把資料夾拿出來，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明菜低頭看著那厚厚一疊曲譜，用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一種風格旁邊都有龍馬寫的備註，有些是技術性的分析，有些是他的個人感受，甚至在她翻到某首爵士風格的曲子時，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薩克斯簡筆畫，顯然是龍馬自己畫的。
她看著那個薩克斯，輕輕笑了一聲，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因為選擇實在太多了。
她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把所有曲譜逐一研究了一遍，有些反覆翻了好幾遍，有些只看了一眼就翻過去，她把覺得有感覺的幾首單獨挑出來放在一邊，又從那幾首裡面挑出兩三首反覆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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