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和明菜商量。
“回去以後我想再去一次我父母那裡。”
明菜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握著他的雙手用力點了點頭。
叔叔送他們到巷口時，忽然伸手拍了拍龍馬的肩膀，用一種和他剛才講到往事時完全不同的語氣詢問。
“龍馬，你媳婦兒是不是在日本很有名？”
“我前幾天跟鄰居提起你們要來，他們家閨女高興得差點把屋頂掀了，說是什麼……‘胖菜’？還問我能不能帶個什麼……什麼叫簽名東西回去。”
“可我瞅著，你媳婦兒挺瘦的，你是不是虐待她了？”
龍馬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明菜，明菜正歪著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問他叔叔說什麼了，龍馬微微彎起嘴角。
“叔叔說你在中國也很有名，粉絲給你取了愛稱叫“胖菜”。”
明菜眨了眨眼，接著當場捂住了嘴，整張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結結巴巴地說她才不胖。
叔叔在旁邊呵呵笑起來，笑聲在春日午後的巷子裡迴盪了很久。
他們本來想辦完事就回去的，架不住叔叔和嬸嬸的熱情，最後在兩個老人的挽留下在住了將近一週。
每天清晨，明菜會被院子裡那棵老棗樹上麻雀的叫聲喚醒，推開窗就能看到遠處田野間緩緩升起的晨霧。
她學會了用中文說“早安”和“好吃”，跟著嬸嬸學做了一道地道的北方家常菜，紅燒茄子，雖然出鍋時醬油放得有點多，但叔叔嚐了一口之後豎起大拇指，頂著被嬸嬸揍的風險說比他老伴做得還好吃。
龍馬帶著她走過記憶中父親說過的他小時候走過的田埂，看過父親教過書的老校舍，他們一起在夕陽下的麥田邊站了很久，看著暮色中歸巢的飛鳥和遠處升起的裊裊炊煙。
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明菜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也成了這個家族的一部分。
她蹲在田埂上，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麥穗，問龍馬。
“公公小時候也在這裡玩嗎？”
龍馬低頭看著那片金黃的麥田。
“嗯，大多數的時候。”
明菜站起來，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
龍馬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緊了幾分。
準備回去的前一天，明菜是被一陣濃郁的油香喚醒的。
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身邊的位置己經空了，龍馬大概又比她早起了。
她披上外套推開房門，順著那股香氣走到廚房門口，看到嬸嬸正站在灶臺前炸油條，灶臺上的鐵鍋冒著騰騰熱氣，麵糰在油鍋裡滋滋作響，逐漸膨脹成金黃色的長條。
嬸嬸用一雙長筷子熟練地翻著油條，抬頭看到明菜站在門口，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話熱情地招呼她快來嚐嚐剛出鍋的，趁熱最好吃。
明菜聽不懂完整的句子，但“吃”這個字她從到中國第一天就記住了。
她接過嬸嬸遞來的油條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綿軟，帶著淡淡的鹹味和麵粉被油炸之後特有的焦香，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表情發出了她在叔叔家使用頻率最高的中文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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