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學校開始定期舉辦公益日活動。
所謂公益日，就是全校學生在學校裡集體過夜，白天一起打掃社群、義賣手工品，晚上在體育館搭帳篷露營。
弘益對這種活動的期待值遠超聖誕節和生日，提前一週就開始自己收拾睡袋，往揹包裡塞了遠超實際需要的零食，還對龍馬調皮說。
“爸爸，沒有弘益的夜晚可能會很寂寞，但你要好好忍耐哦。”
龍馬靠在沙發扶手上額頭凸出幾個井字，沒好氣的回了自家好大兒。
“啊，那你加油。”
等弘益蹦跳著跑回房間之後，他放下手裡的雜誌，轉頭看向正窩在沙發角落裡翻樂譜的明菜，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老夫老妻才懂的眼神。
公益日，全校學生集體留宿，這就意味著沒有人需要半夜起來給孩子蓋被子，沒有忘記收拾的蠟筆和積木堆在茶几上，這個家將在難得的安靜時光裡只屬於他們。
公益日當天一大早，龍馬就把弘益送到了學校門口。
弘益揹著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揹包跳下車，朝龍馬揮了揮手，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叮囑他晚上記得給灰灰加貓糧，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校門，這小子在晨光中歡快蹦蹦跳跳去上課去了。
龍馬站在校門口目送兒子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然後迅速上車，發動引擎，腦子裡己經開始規劃今晚的選單。
他要在收工之後去超市買新鮮的鯛魚，用酸辣醬做那道明菜最近特別喜歡吃的蒸魚，再開一瓶她最愛的梅子酒，飯後可以窩在沙發上看一部她一首想看的老電影，不用擔心看到一半被兒子從走廊那頭傳來的各種需求打斷。
整個白天的錄音工作結束之後，他開車去超市，在生鮮區精挑細選了一條剛到的鯛魚，又去調料區買了新出的酸辣醬。
夕陽西下時他拎著購物袋推開代代木的家門，明菜正窩在沙發上看他之前寫的新劇本大綱，灰灰蜷在她膝蓋上打盹。
龍馬繫上圍裙開始處理魚，明菜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一杯麥茶看著他忙活，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今天各自的工作。
鯛魚上鍋蒸好之後，酸辣醬的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龍馬把盤子端上餐桌，又從冰箱裡拿出那瓶冰鎮了好幾個小時的梅子酒，給明菜倒了一小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麥茶。
明菜端起梅子酒輕輕碰了碰他的麥茶杯，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明菜剛把第一塊魚肉夾到嘴邊的時候，玄關那邊傳來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細，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龍馬和明菜同時轉頭看向玄關，然後門被推開了，弘益站在門口，揹著那個早上還鼓鼓囊囊現在明顯癟了一些的揹包，頭髮亂得像是剛和灰灰進行過一場激烈的近身搏鬥。
他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興奮或委屈，而是一種讓龍馬後背微微發涼的、和明菜每次抓到他偷吃布丁時如出一轍的冷靜。
明菜放下筷子，用一種比平時溫柔了好幾個度的語氣問弘益為什麼回來了，公益日不是要留宿嗎？
弘益把書包放在鞋櫃旁邊，換了拖鞋，走到餐桌前站定，然後小臉像皺包子一樣控訴明菜和龍馬。
“學校體育館屋頂漏雨，活動突然取消了。”
“老師打電話回來了，但沒人接。”
龍馬迅速回想了一下過去幾小時的電話記錄，然後意識到他和明菜為了安心享受這個久違的夜晚，把客廳的電話線拔了……
弘益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像平時那樣撲到媽媽懷裡撒嬌，也沒有控訴為什麼電話打不通。
他只是安靜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那盤明顯是精心準備的酸辣蒸魚，看了看媽媽面前那杯還在冒著涼氣的梅子酒，看了看爸爸面前那杯還沒來得及喝的麥茶，然後她用一種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極輕極輕地開口了。
“你們好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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