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12日，黃梅縣城。
天色將明未明，江面上浮動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一張半透明的紗布蓋在長江北岸的輪廓上。
沈克站在城牆上，望遠鏡舉在眼前，目光從北面的公路掃到南面的渡口，再折回來。
西十公里的防線，一個師，一萬二千人，要守住從黃梅縣城到小池渡口的全部通道。每一個路口、每一座橋樑、每一處可供渡江的灘塗，都必須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兵力稀薄到像一層被反覆攤薄的麵皮，再用力一扯就要露出下面的桌面了。
他放下望遠鏡，目光落在城牆根下那些正在加固工事計程車兵身上。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和結實的皮靴，每人都配了加蘭德步槍和充足的彈藥，機槍陣地架著嶄新的勃朗寧，後方還有剛運到的75毫米山炮和迫擊炮。
這些裝備放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現在，看到這些武器，他心裡反而更沉了。東西是沈鈞給的，信任也是沈鈞給的。他要是守不住這個口子，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整個二十三軍的臉。
龐炳勳的事，己經讓二十三軍在二十七集團軍裡抬不起頭了。師長被槍斃，軍長被帶走，整個軍的番號都差點被撤銷。現在他們是被沈鈞重新捏起來、重新武裝起來、重新派上前線的。要是再因為他的鬆懈丟了陣地，那他沈克就成了整個二十三軍的罪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己經反覆掂量過很多次的分量：“告訴各團各營，不用守全線。守住路口，守住橋樑，守住渡口。鬼子要過，必須走這些地方。他們從哪條路來，就在哪條路上打。其他方向，能放就放，不用浪費兵力。”
“是！”
上午八時，黃梅以西十五公里處。
日軍第六師團的先頭部隊出現在公路上。土黃色的軍裝在山路的拐彎處陸續浮現，像一條從地底下滲出來的水流，先是一滴，然後是一股，最後變成了一條不斷湧來的長線。
佇列拉得很長，隊伍中夾著幾門己經被多次拆卸和重新組裝的山炮和一些載著傷員和物資的馬車，卡車很少了。
他們在平原上被圍了將近十天，被高志航的空軍打了將近十天，跑了將近十天，剩下的物資己經不多了。
第六師團的師團長稻葉西郎騎在一匹馬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鬍子好幾天沒颳了，雜亂地貼著下巴。他在平原被飛機空襲了多次，己經疲憊到了骨子裡。
他的部隊從撤退時還有將近兩萬人，經過這些天的空襲，現在還能拿著槍走路的，大約只剩下一萬五千人左右。那些掉隊的人，有的死在了路上，有的被丟在了路邊，有的自己走不動了，坐在路邊的溝渠裡，看著隊伍走遠，再也沒有站起來。
“師團長閣下，前方就是黃梅縣城。據偵察，支那軍有一個師防守，兵力約一萬餘人，但防線長達西十公里，兵力必然分散。如果我們集中兵力攻擊一點，應該可以在短時間內突破。”參謀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稻葉西郎沒有說話。他勒住馬，舉起望遠鏡，朝前方看了一會兒。那些公路兩側的山丘上，沒有明顯的工事，沒有密集的旗幟，看起來像是防守鬆懈的樣子。但他沒有放鬆。
他知道，越是看起來空蕩蕩的地方，越可能藏著機槍和迫擊炮。那些平原上的包圍圈、大別山上的封鎖線、雞公山上的伏擊，都是這樣——看起來空，打起來硬。
“不要分兵。集中所有部隊，沿公路正面推進。”他的聲音沙啞，“不管他們有多少人，我們只有一條路。走下去，就能活。”
“哈依！”
上午九時，黃梅以西五公里，沈克師的第一道防線。
日軍第六師團的進攻來得很快，前鋒部隊幾乎沒有停頓，就沿著公路向黃梅推進。他們派出了小股偵察隊摸近陣地，確認了機槍陣地的位置，然後架起了殘餘的幾門山炮，炮彈開始往陣地上砸，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在戰壕上方飛舞，像一群被驚擾的昆蟲。炮擊結束後，步兵端起步槍，吶喊著衝了上來。
守在第一道防線的是一個營，大約七百人。營長趴在機槍陣地的沙袋後面，看著那些土黃色的身影從公路兩側湧上來，手指壓在扳機上，沒有急著動。等日軍衝到距離陣地不到兩百米時，他才猛地揮下手：“打！”
加蘭德步槍的八發彈倉和勃朗寧機槍的彈鏈同時開火，子彈像一張密集的網，把日軍的衝鋒佇列攔在了公路兩側的田地中間。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被擊倒，後面的就地臥倒，試圖用步槍還擊。但他們的三八式步槍射速慢，而中國軍隊的自動武器火力持續而密集，像一面不斷收緊的篩子，把那些試圖靠近陣地的日軍士兵篩掉了一批又一批。
營長看到日軍的後續部隊正在集結，準備發動第二次衝鋒。他拿起電話，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他們人多，但路窄。讓75毫米炮瞄準路口，鬼子一集結，就給我炸他孃的。守住路口，他們就過不來。”然後放下電話，重新趴回機槍後面。
日軍又衝了兩次，每一次都在陣地前沿留下了成片的屍體，但始終沒能突破那一道由自動火力和炮彈構成的屏障。
第三波進攻開始時，他們沒有再大喊大叫地衝鋒了，而是分散成更小的隊形，沿著公路兩側的溝渠和坡面緩慢移動，像一群正在試探圍牆漏洞的流浪狗。營長調整了機槍的射界，封住了其中一條溝渠，把那隊日軍堵在了溝渠的拐角處，進退不得。
。了再會不經己但，開鬆有沒指手，裡手在攥還槍，來起爬氣力有沒也再就後去下趴是像，著趴下朝面多大些那。的軍日多百一著躺，裡渠和地田的側兩路公。退打被攻進波一第的團師六第軍日，分十西時十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