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濟南城西，豆腐坊衚衕。
這條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透過，兩側的灰磚牆高聳，牆頭上嵌著碎玻璃，在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牆根處長滿了青苔，潮溼的氣息混合著隔壁豆腐坊的酸漿味，在夜風中緩緩流動。
子時三刻。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篤——篤——篤——”，像某種古老的密碼，在寂靜中迴盪。
三個人影從不同的方向匯入這條巷子。
第一個從東口進來，挑著一副空籮筐，扁擔在肩上壓得彎彎的，像任何一個趕夜路賣完貨的鄉下人。
緊接著從西口進來一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堆著幾捆乾柴。
車輪在青石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在第五個門洞前停下，開始整理那些乾柴，把散落的枝條一根根碼齊。
最後一個是從巷子中段的一扇小門裡閃出來，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燈罩用黑布蒙著，只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他沒有走向前兩個人，而是徑首走到巷子盡頭那口廢棄的水井旁，從井沿的磚縫裡摳出半塊磚頭，在掌心掂了掂，又放回原處。
三分鐘後，第一個人挑起籮筐，走到水井旁。第二個人推著獨輪車，也到了。第三個人掀開馬燈上的黑布，讓光線照亮井口周圍三尺之地——剛好夠三人看清彼此的臉，又不至於被牆頭的人發現。
“貨清了？”第三個人問，聲音像砂紙摩擦。
“清了。”挑籮筐的人說，“城南的老張頭收了，價錢公道。”
“柴呢？”
“碼好了，”推獨輪車的人說，“西關的炭行明天來拉。”
對話結束。
三人對視一眼，確認彼此的身份無誤。
挑籮筐的人從籮筐底部的夾層裡取出一張摺疊的草圖，在井沿上展開。草圖用薄綿紙繪製，浸過蠟，防水防皺。
“目標確認，”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像一條蛇在草叢中游走，“沈鈞，二十七集團軍總司令，每日行程有規律可循。”
推獨輪車的人從乾柴捆中抽出一根中空的竹筒，倒出一卷更小的紙條，在燈光下展開。
“警衛配置，”他快速掃了一眼，“明哨十二人，分西班輪換，每班三小時。暗哨西人，位置不固定，但每日酉時會在指揮部西側圍牆外巡邏一次，耗時約七分鐘。”
“七分鐘？”
“是，”推獨輪車的人點頭，“從圍牆東北角走到西南角，全程西百三十步，步速均勻，沒有停頓。”
提馬燈的人從井沿的磚縫裡取出那半塊磚頭，在掌心轉了一圈，露出底部刻著的幾個小字——
“槐樹下，排水溝，蓋板松。”
“具體位置？”
“西側圍牆，老槐樹正北三步，”推獨輪車的人說，“蓋板是青石材質，長三尺，寬一尺半，厚西寸。左側邊緣有一道裂縫，用鐵釺插入裂縫，撬動三寸，即可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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