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軍情處總部。
天還沒亮，地下室裡的燈泡卻熄了兩盞，只剩下最後一盞在頭頂苟延殘喘，將白鶴年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報紙。
他站在窗前，如果那扇對著通風管道的鐵柵欄也能叫窗的話。手裡攥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密電。
密電只有八個字：
“夜鶯己棲，三日振翅。”
白鶴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日。
三日後子時。
就是明天。
他把密電湊到那盞昏黃的燈泡下，又看了一遍。電報紙上的字跡是油印機印的，每一個筆畫都整齊得像刀切，但“振翅”兩個字邊緣有些模糊，像被什麼東西蹭過。
是汗水。
發報人的手指在敲擊這兩個字時，滲出了汗水。
白鶴年太熟悉這種痕跡了。他在電訊科幹了十二年，能從電報紙上的汗漬判斷髮報人的緊張程度。這個人很緊張，但還在努力控制。
“處長，”一名年輕的情報員從陰影中走出來，聲音壓得很低，“豆腐坊衚衕的暗哨回報，三個人分開走了。挑籮筐的向東，推車的向西，提馬燈的回了中段那扇小門。”
“跟住了？”
“跟住了。東口的人進了城南張家米鋪，西口的人進了西關炭行，中段那個”
情報員頓了頓，“進了大和商貿的後院。”
白鶴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和商貿。
那棟 空無一人、卻在凌晨兩點透出光亮的建築。
“三個人，三個據點，”他低聲自語，像在說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三角結構，互相獨立，單線聯絡。這是鬼子的標準配置。”
“要收網嗎？”
白鶴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那三個位置之間畫了一個三角形。
張家米鋪。
西關炭行。
大和商貿。
三個點，像三顆釘子，釘在濟南城的西北、西南和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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