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經被零式壓制而無法覆蓋的區域，正在以不同的速度被納入新的航線覆蓋範圍。轟炸機編隊分為若干編隊，飛向不同目標，像一群正在出巢的蜜蜂，沿著那些己經標定的座標依次飛行。
高志航帶領兩個中隊的野馬，在轟炸機群前方和兩側護航。
他的機頭，那張鯊魚嘴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像一張正在等待的嘴，隨時準備撕碎任何敢於靠近的敵人。
但天空中沒有敵人。
日軍機場上的零式，像一群被拔掉了牙齒的狼，蜷縮在地面上，無力地仰望天空。稀疏的高射炮火從地面升起，在轟炸機群的下方炸開，像一些散落在夜幕中的微小光點，無法形成持續的防線。
轟炸機編隊從高空飛過那些己被標註的地面目標時，下方沒有升空攔截的飛機。
炸彈投向地面，火光亮起，覆蓋那些己經過多次偵察的區域。所有的目標都在同一套座標體系內被依次覆蓋，序列明確，間隔均勻，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停頓。
高志航在轟炸機群的外圍盤旋，目光在天空和地面之間快速切換。
一架B-25的炸彈艙門開啟，一枚枚航空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在下落過程中保持著穩定的軌跡。炸彈擊中了一座日軍兵營，火光沖天，煙塵瀰漫，整座建築像紙糊的一樣被撕成碎片。
又一架B-25的炸彈艙門開啟，炸彈落向一座日軍彈藥庫。二次爆炸的火球升上天空，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蘑菇雲，將周圍的建築夷為平地。
高志航的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這就是制空權。
當一方擁有天空，另一方就只能在地面上捱打。
當一方可以自由地飛翔，另一方就只能蜷縮在掩體裡，等待著從天而降的——
死亡。
第五天下午，高志航飛過一次日軍機場的上空。
那是北平以南最大的日軍機場，曾經是零式機群的主要基地。但現在，跑道上佈滿了彈坑，像一張正在腐爛的臉。機庫的屋頂被完全炸塌，露出裡面燃燒的殘骸。幾架零式的機身被炸成碎片，機翼扭曲著指向天空，像一群正在腐爛的鳥，無力地掙扎著。
他沒有降低高度進行低空偵察，也沒有對己經確認的目標進行補炸。
在確認了那些標記是否符合預期後，他沒有在空中停留太久，也沒有再繞行。
他返回機場降落，走下座艙，在跑道邊緣站了一會兒。
遠處，那些正在返航的轟炸機編隊正在依次降落，機腹下的炸彈艙己經空了大半，機身上沒有新增的彈孔。它們的引擎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疲憊，像一群剛剛完成勞作的老牛，緩慢而沉重地走向牛棚。
高志航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飛機掉隊，沒有異常，所有記錄都在，己經不用再重複確認了。
他走進指揮所，在作戰日誌上寫下最後一行記錄：
“第五日，華北空域無日軍戰機活動。制空權完全確立。”
然後合上資料夾，放在桌角，在摺疊座椅上坐了一會兒。
窗外暮色正在變深，備用機場跑道的指示燈正在依次亮起，排列成一條不間斷的長線，邊緣清晰，覆蓋著跑道的輪廓和停機坪的邊界。那些燈光是綠色的，像一條正在延伸的河流，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