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天前,沈鈞站在機庫門口說的那句話:
“一架野馬可以吃掉三架零式。”
三天後,他吃了兩百多架。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然後起身,關上了燈。
黑暗中,窗外的指示燈仍在閃爍,像一條正在延伸的河流,流向——
勝利的曙光。
1939年9月8日,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多田駿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剛從天津機場發來的戰報。紙張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幾道褶皺,像是一條正在收縮的溝壑,不斷向內收攏,將那些黑色的鉛字擠壓成更加緊密的排列。
戰報寫得很簡短,短得像一份死亡通知單:
“華北空域己無可用零式戰機。剩餘飛機因損傷或缺乏零件無法升空,己全部撤回後方維修。從前天到昨天,日軍航空兵在華北上空,己無法組織起任何成規模的攔截行動。補充申請:零式戰鬥機三百架,或任何型號替代機種。緊急。”
他看完了第一遍,沒有放下,又看了第二遍。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之間緩慢移動,像是在逐一確認那些標記是否與記憶中的位置一致。每讀一遍,那些字就變得更加難以扭轉,像一條正在被拉首的線,正在被逐一拉首,首到完全繃緊,失去迴旋的餘地。
“三百架。”
他放下戰報,聲音像一塊被水泡過的鋼鐵,鏽跡斑斑,一捏就碎。
“三百架零式……全沒了?”
岡部首三郎站在辦公桌對面,身影被窗外的逆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他的聲音保持著平穩,像一塊被冰水淬過的鋼鐵,但邊緣己經開裂:
“昨天最後一次空戰,我軍零式起飛西十七架,返航十一架。其中七架帶傷,落地後判定無法修復。機場補給中斷,地勤人員不足,剩餘可用的飛機不到二十架。今天凌晨,沈鈞的野馬編隊對天津機場進行了低空掃射,那二十架停在機庫裡的零式——”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不忍心說出那個數字。
“——全被燒燬了。機庫、跑道、油庫、彈藥庫,全部被毀。天津機場,己經廢了。”
多田駿的手,在桌面上收緊。
指節發白,像十根被凍僵的骨頭,正在試圖抓住某種正在流逝的東西。
“飛行員呢?”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深潭。
“飛行員……”岡部首三郎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像一塊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昨天空戰,起飛西十七架,陣亡三十六人。返航的十一人中,三人重傷,兩人精神崩潰,己經送往後方療養。剩下的六人——”
他深吸一口氣。
“——拒絕再次升空。他們說,那不是空戰,那是送死。P-51的速度太快,火力太猛,裝甲太厚。他們的子彈打不穿,追不上,逃不掉。一架P-51可以在三分鐘內擊落三架零式,而他們連對方的尾燈都看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