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這個動作他重複了三次,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畫翀沒催他。樓梯間的燈又滅了,這次他也沒去拍牆。黑暗有時候比燈光更適合說真話。
“我怕……”曾小賢終於擠出聲來,“我怕她等我。”
畫翀沒吭聲。
曾小賢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悶悶的,“一菲這個人你也瞭解,她如果決定等一個人,就不會說出來。她會照常上課,照常罵人,照常把3601收拾得一塵不染。然後每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會啤酒,其實一菲有時候挺悶的,如果不是遇到了我們大家,她大概會活成父母百萬分滿意的模樣。”
畫翀想起興慶府那兩天,胡一菲在旅館裡的樣子。
她確實一滴眼淚都沒掉。但保溫杯被她擰開又擰上、擰上又擰開,蓋子上的螺紋都快磨平了。
“兩個月。”曾小賢伸出兩根手指,雖然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的手勢,“如果只是兩個月也就算了。可臺長那意思,後面如果做得好,可能要長期跑外地。做公益節目嘛,你總不能坐在演播室裡對著鏡頭念稿子,得去現場。”
“所以你在糾結的,根本不是去不去的問題。”畫翀開口了。
曾小賢安靜了一瞬。
“你糾結的是,你覺得自己配不上讓一菲等你。”
樓梯間裡沒有任何聲音。
連樓下那個總在深夜遛狗的住戶今天都消停了。
“一菲是什麼樣的人你也很清楚。”曾小賢的聲音啞了一點,
畫翀差點笑出來。
差點。
因為曾小賢的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有點可憐。
“曾老師。”畫翀從扶手上首起身,走到窗邊,拍了一下聲控開關。
燈亮了。
曾小賢眯了眯眼,被白光照得有點狼狽。襯衫皺巴巴的,頭髮因為反覆揉搓翹了好幾撮,表情像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在糾結要不要遞情書。
“我問你一個問題。”畫翀靠著窗臺,“你和一菲姐,從你住進這個公寓開始,到現在,多久了?”
曾小賢愣了一下:“……兩三年了吧。”
“這段時間裡,你幫她修過幾次水管?”
“……記不清了。”
“她也為你熬過多少次夜?”
“也記不清。”
“你去興慶府出事那次,她西處想辦法的事,你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