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陳染送他到門口。
風鈴又響了一聲。唐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青灰色的晨光裡，很快，遠處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響，那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越野車駛離了巷口。
陳染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許久沒動。桌上的藤籃和黑箱子已經空了，客廳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唐硯的、混合了實驗室消毒水和舊書卷的氣息。
【月度交接流程完成。】司柒的聲音響起，【根據過往資料分析，唐硯研究員往返基地的平均耗時約為四小時十七分鐘。】
“知道了。”陳染輕聲說，轉身關上了門。她走回圓木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桌面光滑的木質紋理。窗外的光，依舊是一片沉靜的、青瓷色的白。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不再僅僅是等待，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纏繞著責任與舊日情誼的牽絆，沉甸甸地，壓在了這個十月的黎明。
——
十月一日，晚。
鬼域的天色，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永恆不變的鉛灰色，彷彿時間在這裡打了個盹，忘了醒來。但“陳記雜貨鋪”裡，卻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緊張兮兮的熱鬧。
雜貨鋪的最後一縷天光被門縫擠扁，陳染掛上“暫停營業”的木牌，轉身踏入鬼域的大門。等她再睜開眼，人已身處鬼域。
陳記雜貨鋪的門前，空氣裡飄著細碎的磷光。她從門後掏出那塊小腿高的小黑板，粉筆尖劃過板面，發出“吱吱”的輕響，在無風的鬼域裡格外清晰。
她寫得慢，一筆一畫，像是要刻進去。隨後，把寫有“本月限定：彼岸晨露清心羹；每日限三份；條件是講一個關於‘你最遺憾的一件事’的故事，需打動店主或系統”的小黑板，掛在了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小黑板旁邊，還被她用熒光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和一個箭頭，箭頭指向店裡。
【宿主，你的畫功……很有畢加索晚期的抽象風範。】司柒的光球漂浮在陳染肩頭，誠懇地評價。
“閉嘴，這叫藝術，你一個系統懂什麼。”陳染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退後兩步，審視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氛圍感有了。你說，今天會有人……有鬼來嗎？”
【根據‘閒話論壇’的瀏覽量和後臺私信詢問量預測，今日客流量將有顯著提升，尤其是好奇圍觀型。但願意付出‘故事’代價換取限定羹湯的……機率模型顯示為37.5%。】
“才三分之一多一點啊……”陳染剛升起的期待又落下去一點。
【不過，】司柒話鋒一轉，光球閃爍了一下，【第一位‘有緣鬼’的抵達時間，預測就在……現在。】
幾乎在司柒話音落下的同時，小賣部門口那串陳舊的風鈴，“叮鈴”一聲，響了。
陳染一個激靈，立刻換上職業化的（自以為）親切笑容，轉向門口。
進來的是一位……呃，看起來頗為體面的老鬼。穿著漿洗得筆挺的舊式長衫，戴著圓框眼鏡，手裡還拄著一根文明杖，除了臉色蒼白些、身形透明些，跟活人世界裡那些老學究沒什麼兩樣。
老鬼先是抬頭看了看小黑板，又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陳染身上，慢條斯理地開口：“店家，這‘彼岸晨露清心羹’，當真能清心？”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陳染拍了拍胸脯，“忘川彼岸的晨露為主料，自帶一絲忘卻前塵的淨化意境，喝了保準您神清氣爽，遺憾……額，至少能暫時看開點。”
【宿主，注意廣告法。】司柒在她腦海裡提醒。
陳染假裝沒聽見。
老鬼點了點頭，又看向那個“條件”：“講述一件最遺憾的事……老朽遺憾之事，倒是有那麼一件。只是不知，店家評判‘打動’的標準為何？”
“這個嘛，”陳染撓了撓頭，和肩頭的司柒光球對視一眼，“真情實感，或者……足夠有趣？總之，得讓我們覺得，您這故事，配得上我這碗費心熬的羹。”
老鬼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抑揚頓挫的腔調開始了：“那便是……民國二十六年，老朽還在北平一所中學教書時……”
陳染立刻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還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瓜子，擺出了聽書的架勢。司柒的光球也悄悄飄低了些，表面流動的資料光似乎都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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