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才停。
蘇棠照常五點起床做早飯，照常把保溫飯盒裝好讓趙鐵柱送走，照常騎著腳踏車去後勤處上班。
她刻意讓自己的節奏跟前幾天沒有任何分別。
入庫單該籤的籤，物資該核的核，春訓期間各連隊報上來的消耗清單堆了半張桌子，她一份一份地翻，一筆一筆地對。
老孫端著搪瓷缸進來，往她桌上擱了一把炒花生。
“吃點墊墊，你從早上忙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
“謝謝孫叔。”
蘇棠捏了兩顆花生丟進嘴裡，手裡的筆沒停。
老孫在對面坐下，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那批油的事，上頭有說法沒？”
“孫叔，先別提這個。”
蘇棠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清單。
“咱們該怎麼幹活還怎麼幹活，那批油先放著，等上面通知。”
老孫咂了咂嘴，沒再追問，端著搪瓷缸出去了。
上午十點出頭，馬成又來了。
這回他換了一件灰色的夾克，裡面套著白襯衫，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笑呵呵地出現在後勤處走廊上。
蘇棠聽見走廊裡的皮鞋聲，站起身走到門口探了一眼。
她沒有出去，轉頭叫了小劉。
“小劉，馬經理來了，你去接待。我這邊清單沒對完走不開。”
小劉“哎”了一聲，抻了抻衣服，推門出去了。
蘇棠把自己辦公室的門虛掩上，退回桌邊，搬了把椅子坐到靠牆的位置。
兩間辦公室中間隔的是一面磚牆，牆上有個通風用的方形小窗，窗板沒關嚴，留了一指寬的縫。
隔壁小劉的聲音傳了過來。
“馬經理，又來了？請坐請坐。”
“小劉同志，上回說的那個對賬的事，蘇同志不在？”
“嫂子今天忙，走不開。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我記下來轉達。”
馬成“哦”了一聲，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
“那也行。我就是想問問，春訓開了嘛，各連的用油量是不是得加？你們下個季度準備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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