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接過湯碗。
“天下太平，便意味著百業待興。”楚河喝了一口湯，溫度剛好，“打仗的時候，只管殺人。現在不打仗了，修橋鋪路，墾荒治水，哪一樣不需要朝廷拿主意。這些新上任的實學官吏，幹勁是足，但遇到的新鮮事也多，事事都要往長安請示。”
穆當午在旁邊的竹凳上坐下，聽著楚河的抱怨，輕聲說道：“殿下就是操心的命。不過，臣妾看殿下雖然嘴上說著累，這心裡頭，其實是極踏實的。”
楚河轉過頭，看著穆當午那雙清澈的眼睛，不由得笑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這天下，在咱們手裡一點點變好，自然是踏實的。”
就在兩人說話間，富貴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稟報道。
“殿下。戶部錢尚書求見。”
“讓他進來。”楚河放下湯碗。
錢有德步履匆匆地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老臣叩見殿下。殿下，老臣今日查核天下商稅賬目，發現了一件蹊蹺事。”
楚河神色微凝：“說。”
錢有德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
“殿下定下的鹽鈔法和飛錢之策，讓大慶國庫充盈。但老臣發現，近兩個月來，南方的泉州，廣州等沿海地帶，市面上流通的飛錢銀票，其數目遠遠超過了當地皇家錢莊分號所儲備的真金白銀。”
楚河手指在案几上輕輕一點。
“有人在沿海偽造飛錢銀票？”
錢有德搖了搖頭。
“回殿下，並非偽造。銀票上的水印和暗記皆是真的。老臣派人暗查後才發現，是有大批來歷不明的商船，在沿海港口靠岸。他們帶來了大量的海外奇珍，換取了江南商戶手中的飛錢銀票。”
錢有德深吸一口氣。
“那些海外番商，拿著換來的大額銀票，並不在咱們大慶的錢莊裡存著，而是直接去錢莊要求兌換足色的白銀和黃金，然後裝船運走。長此以往，大慶辛苦積攢的硬通貨，便要順著海路流向海外了。”
楚河靜靜地聽完，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
他平定了北方的游牧鐵騎，收拾了內陸的門閥士族。大慶的商貿已經繁榮到了極點。而這種繁榮，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來自遙遠海域的貪婪目光。
海貿。
這個在歷朝歷代都不被重視，甚至被視為邊患的領域，終於在這個龐大帝國走向巔峰的時候，浮出了水面。
“只拿金銀，不留貨物。”楚河冷笑一聲，“看來，這大慶的規矩，還得立到海上去。”
楚河站起身，走到暖閣的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錢有德。”
“老臣在。”
“傳令戶部，即刻籌建市舶司。凡大慶沿海所有港口，全部收歸朝廷管轄。外洋商船靠岸，不得私自與民間商賈交易。其帶來的貨物，必須先由市舶司統一估價，抽收三成關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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