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長安，殘雪方融。
春和宮後院的那一方小池塘裡，水面上的浮冰剛剛化去，幾尾錦鯉在水底悠然遊動。
楚河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寬袖常服，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紫竹釣竿，端坐在池塘邊的圓石上。
他神色安閒，雙目微垂。
似乎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水面那微微沉浮的魚漂上。
不遠處的石桌旁，穆當午正專心致志地和著一團用來做魚餌的雜糧面。
她今日穿了件尋常的柳綠色襖裙，袖口用襻膊挽起，動作十分麻利。
“殿下，這餌料裡我多加了些芝麻香油，池子裡的魚餓了一整冬，聞著這味兒準咬鉤。”
穆當午將捏好的麵糰放在小碟子裡，端到楚河手邊。
楚河放下釣竿，捏起一小撮麵糰掛在魚鉤上，重新拋入水中。
“釣魚講究個願者上鉤，餌料再好，若是水底下的魚生了警惕，也是徒勞。”
楚河語氣平緩，目光看著水面上盪開的波紋。
院門外，腳步聲響起。
戶部尚書錢有德與集賢院副使宋青一前一後走入庭院。
兩人見太子正在垂釣，便放輕了腳步，在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禮。
“微臣叩見殿下。”
楚河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廣州市舶司那邊，出岔子了？”
錢有德上前一步，額頭上滲出幾滴細汗，沉聲奏報。
“殿下明察秋毫。半月前，朝廷設立市舶司的聖旨傳到廣州與泉州兩地，嚴令外洋商船必須入港定稅，且嚴禁真金白銀出海。”
“起初幾日，那些番商懾於朝廷天威，倒也安分。但時日一長，他們便動起了歪心思。”
楚河手中的釣竿微微一沉。
他並未急著提竿，而是任由水下的魚兒試探。
“商人趨利，這市舶司抽三成的關稅，還要斷了他們運走金銀的念想，他們自然不甘心。說說看，他們是如何避開市舶司的？”
錢有德深吸一口氣，將沿海送來的密報原原本本地道出。
“回殿下。那些番商的船隻高大堅固，他們不進市舶司管轄的港口，而是將大船停泊在遠離海岸的深水區。”
“夜裡，便派出載滿洋貨的小艇，悄悄靠岸。”
錢有德面露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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