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臣弟今日在講武堂外的校場上，督導三百名校尉進行馬戰演練。這天寒地凍的，弟兄們剛一上馬發力，這新配發的馬鞍肚帶便接二連三地崩斷！”
“更有幾名校尉在對練時，手中的木刀只不過輕輕一磕，這皮甲便從中裂開，險些傷了性命！”
楚燁強壓著怒火，聲音粗重。
“皇兄，這可是兵部上個月剛從將作監撥付到講武堂的新軍械！若是放在戰場上，這等貨色，等於是在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
楚河聞言，面色一沉。他走上前，拿起那副裂開的皮甲，仔細端詳。
大慶軍中的皮甲，向來採用上等的水牛皮，需經過反覆的硝制，捶打，再用魚鰾膠和生漆層層粘合縫制。
尋常的刀劍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但此刻楚河手中的這副皮甲，觸手冰涼僵硬。
裂口處露出的皮層，毛糙不堪，輕輕一扯便撲簌簌地往下掉渣。
“這用的不是水牛皮，是病死的老黃牛皮。”
楚河將皮甲扔回桌上，又拿起那根斷裂的馬鞍肚帶看了看。
“這縫合用的也不是上等的牛筋，是摻了麻線的劣質筋繩。魚鰾膠熬得火候不到，遇冷便發脆。”
楚燁咬牙切齒地說道：“臣弟去查問了講武堂的軍需官。軍需官一口咬定，這些軍械都是將作監按足額的造價發下來的。”
“臣弟本想直接去將作監拿人，但念及皇兄定下的規矩，便先拿著這些破爛貨進宮來請旨。”
楚河神色冷峻，看了一眼旁邊的宋青。
“去，傳工部尚書和將作監大匠來南書房。半個時辰內若是趕不到，就讓他們自己去大理寺領罪。”
不到半個時辰。
工部尚書和將作監的一名老工匠，頂著風雪，連滾帶爬地趕到了南書房。一進門看到案几上那堆破爛的軍械，兩人嚇得雙腿一軟，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恕罪！陛下饒命！”工部尚書連連磕頭。
楚河坐在御案後，不怒自威。
“尚書大人，你這工部的差事辦得越發長進了。拿這種糊弄鬼的皮甲去給講武堂的將領穿，你當朕的刀砍不動你的脖子嗎？”
工部尚書顫聲答道：“微臣萬死！微臣絕不敢在軍械上偷工減料啊！陛下明鑑，今年吏部定下的考成指標極嚴。工部為了如期完成兵部和講武堂的軍械定額，日夜趕工。”
“這批生皮和牛筋，是微臣派人去江南道採買的。當時見那幾個大商戶報出的價錢比往年低了兩成，微臣想著能替國庫省下一筆銀兩，完成戶部的節流考成，便大批購入了……”
“貪小便宜吃大虧。”
楚燁在一旁冷喝，“你一個工部尚書，連生皮的好壞都分不清？”
旁邊跪著的那名將作監老工匠，大著膽子抬起頭，聲音裡透著幾分委屈。
“晉王殿下，並非小人們眼拙。那批生皮送來時，表面用特殊的藥水處理過，看著油光水滑，與上等水牛皮無異。加上當時工期緊迫，催得急，底下的人便沒來得及細細硝制驗看。”
“直到做成皮甲，遇了這等極寒的天氣，那藥水失效，老牛皮發脆的毛病才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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