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她說。
不行，這對志超來說太不公平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劉含章同時在教兩個學生。
她在茶几上排了一排數字卡片，從0到10一字排開。她報一個算式，寶丫在紙上寫出她的答案，劉志超就叼起相應的數字卡片。
“五加三。”
寶丫低頭畫方塊，五加三等於八，她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8”，然後把紙舉起來給姐姐看。
劉志超打了個哈欠，嘴裡叼著“8”的卡片，一臉的與世無爭。
寶丫盯著劉志超，嘴唇抿成一條線。
“姐姐，再出一個吧。”寶丫說。
旁邊一個從應天府來的年輕舉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來京城趕考，寄住在親戚家裡，每天除了溫書就是看天幕。他最感興趣的不是寶丫學數學，而是劉含章那個不斷調整教法的過程，每一種方法都是對前一種方法的否定，但每一次否定都讓她更清楚地看到寶丫卡在哪裡。
這種“發現問題—換方法—再發現問題—再換方法”的思維方式，和他讀西書五經時被教導的“聖人說得都對，你理解不了是你不夠用功”完全是兩回事。
“西加西。”
寶丫畫了西個紅色，又畫西個藍色。這次她沒有一個一個數，而是看了一眼就寫下了“8”。
她抬頭看劉志超。邊牧正用一種深不可測的眼神看著她，然後站起來，叼起“8”的卡片，走到她腳邊，把卡片放在她的腳面上。
寶丫低頭看著那張沾了狗口水的卡片，伸手摸了摸劉志超的頭。
“你也學會了。”她說。
劉志超的尾巴掃了兩下地板。
隨著熟練程度的加深，她畫方塊的速度越來越快，蠟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沙沙地響。她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不再一個一個點數了，甚至也不需要再塗方塊了。
劉含章放下手裡的鉛筆，拍了拍手。
“行了，”她說，“今天就到這裡。”
寶丫轉過頭，看著劉志超。
邊牧己經趴回了老位置，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神里帶著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淡然。
寶丫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謝謝你，志超。”她小聲說。
劉志超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天幕下，一個在地主家陪少爺讀書的小廝看著這一幕，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他們這個時代，把狗當成看門護院的畜生，頂多當成打獵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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