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文臺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山間的風從東南面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林下腐葉混合的氣味，比中午涼快了不少。
三個小孩經歷一整天的跋涉終於沒電了。
下山路上，妙妙趴在凌姐背上，腦袋擱在媽媽肩膀上，眼睛半開半合，像一隻被太陽曬蔫了的小黃鸝。可可跟在後面，揹包帶子鬆鬆垮垮地掛在一邊肩膀上，步子拖得老長。
到了停車場，兩家人正式告別。
凌姐先把妙妙塞進安全座椅。那孩子一沾坐墊就側過頭，嘴巴微微張著，己經完全睡了過去。可可給自己繫好安全帶，隔著車窗朝寶丫揮了揮手。
“丫丫再見！”他的聲音悶在玻璃後面，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再見。”寶丫說。
妙妙媽媽從駕駛座探出頭，衝劉含章說：“你們路上慢點啊。回去給寶丫泡泡腳，今天路走狠了，小孩腳底板容易疼。”
“知道了，凌姐也慢點。”
車門關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一個往東，一個往南，在盤山路第一個岔口分開了。
寶丫從後視鏡裡看見凌姐的車尾燈變得越來越小，像一對紅紅的眼睛在樹影裡眨了兩下，然後就沒了。
車裡的空調開著，寶丫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看著山路兩旁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她很累，但精神還撐著一小塊地方不肯睡，那塊地方里裝著今天的事。
亂七八糟的，全擠著。
“睡一會兒吧。”劉含章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到家我叫你。”
寶丫沒應聲，她本來想再撐一撐，但車的輕輕晃動下，她的眼皮就沉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車己經停在地下車庫裡了，劉含章正從後備箱裡拿帆布袋。
晚飯很簡單，一些經典白人飯，家裡都有食材，弄熟了組裝一下就好了。
劉含章本來沒打算這麼敷衍，但今天實在累了，於是讓空氣炸鍋代了勞。
她一邊把粥端上桌一邊想，大人累了還能靠做決定混過去，就是不能餓著孩子。
寶丫也不算特別餓，因為下午和可可妙妙吃了一堆零食，但她還是太喜歡吃飯了。吃完，抽出紙巾擦了嘴，然後跳下椅子往房間跑。
劉含章以為她去拿睡衣洗澡，結果寶丫捧著一疊紙和一支鉛筆從房間裡出來了，擺在餐桌上，整整齊齊的。
“今天也繼續學嗎？”劉含章抬眼看了看那疊紙，又看了看寶丫。
“今天不學嗎？”寶丫歪頭疑惑。
天幕下，一群原本己經在等著看寶丫洗漱睡覺的孩子們集體炸了。
“今天還要學？”
“天都黑了啊！”
“她都爬了一天山了，還要學！她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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