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一句都沒聽懂。
但她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在腦子裡把那些詞原原本本地記下來。
這些詞等她回去問姐姐。現在不能問，因為妙妙還在說，而且說得很開心。如果她打斷，妙妙可能就不說了。寶丫希望她繼續說。雖然聽不懂，但她喜歡聽。
妙妙繼續用她那套完全不受邏輯約束的敘述方式講著：“還有阿奇，阿奇是藍色的！他開警車！警車就是你闖紅燈的時候他會來抓你的車。可可說，小朋友不能闖紅燈。可是阿奇就可以，因為他是警察。狗狗警察！他還會說‘包在我身上’。後來還有小愛，小愛是……好像是什麼顏色來著？忘了，但是小愛會開首升機。他們還有一隻貓，是橘色和白色。我不太喜歡貓。貓會抓人。你怕貓嗎？”
“我有點怕。”寶丫說。
“我也怕！”妙妙像找到了重大共同立場一樣用力握了握寶丫的手，“貓不乖，狗乖。我最喜歡狗。”
“我也喜歡狗。”寶丫說。
“你家有狗！”妙妙大聲宣佈，這是她己有的認知，“叫志超對不對！”
“對。”
“志超會不會說話？”
“不會。”
“那它會不會開汽車？”
“也不會。”
妙妙沉默了一秒，然後非常寬容地說：“沒關係，志超不會開汽車我也喜歡它。”
寶丫想了一下，說：“志超會數數。”
“真的嗎！”妙妙馬上被點燃，“你教它數數了？那它會不會認字？會不會跟你一起上課？我們幼兒園的黃老師說狗狗是不能讀書的，因為狗狗沒有……沒有……”
她突然卡住了，想不起來那個詞，但也不打算繼續想下去，首接跳到了下一句話：“反正狗狗不能讀書。但是你說志超會數數。那它比狗狗厲害”
這些話一半以上她沒聽懂，尤其妙妙說到後面語速越來越快，像一串被風吹起來的小鈴鐺，叮叮噹噹，每個音都有。
但她全都記住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耳朵好像有個小口袋，別人說的話掉進去就出不來了。妙妙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記住，哪怕現在不懂，回去也可以慢慢想，或者問姐姐。
她喜歡妙妙。這件事她自己知道，但她說不上為什麼。妙妙太熱鬧了，像一團在太陽底下滾來滾去的小火球，走到哪兒哪裡就響。
寶丫以前從沒碰到過這樣的人，村裡的孩子都怕生，可是妙妙拉著她的手，出汗了也不松，走著走著還把頭靠到她胳膊上，頭髮蹭得她癢癢的。
她有點手足無措，但她不討厭。
她又扭頭看了一眼後面走著的姐姐和凌姨。
今天一天下來，寶丫看明白了一件事。
姐姐對她，和凌姨對妙妙可可很像。
但不是一模一樣。
凌姨給妙妙擦汗的時候動作很熟練，從額頭擦到脖子後面，順手把她的劉海往兩邊撥開，再用指頭把汗溼的頭髮別到耳後，整個過程又快又柔。
她看見姐姐每次遞給她的溼紙巾，她都是自己擦的。她不覺得有什麼。姐姐要是突然像那樣給她擦汗，她才會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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