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屋裡跑出來，仰頭看天幕，眼睛亮得嚇人。
“祖母！我也要去天文臺！”
老太太頭也沒抬：“去什麼去，先去把柴劈了。”
她心想，你命不好，若能託生在劉娘子那個年代，說不定就去了。
小男孩沒動，還在看。他看見天幕上那個叫寶丫的小女孩也在仰頭看那些展櫃裡的儀器。
寶丫正站在這組衛星模型前，聽了講解員的話，她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顆灰色的“東方紅一號”。
她記得姐姐說過，衛星是人造的星星。現在她知道了，人造的星星不是隨便扔到天上去的，要算軌道，軌道又要和引力扯上關係。
劉含章站在她身後，沒有催她走。她看得出寶丫在消化。這種時候催她，就像把一塊正在化開的糖從水底撈出來。
天幕下，年幼的王貞儀也沒說話。
她一首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天幕上那個講解員講解太陽系模型。講解員把太陽系的模型旋轉了一下，說：“這個模型，看起來小，但在宇宙裡，這些行星之間的距離，比這個大得多。甚至光從太陽跑到地球，也要八分多鐘。”
王貞儀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她剛剛知道天很高，現在又知道太陽離地球那麼遠，光都要跑八分鐘。她當然不知道“光”為什麼跑，也不知道“八分鐘”是多久，但她感覺到一種讓人又興奮又害怕的遼闊。
那種遼闊太大了，大到像要把人從地面拔起來。
“天文學推動了力學，力學推動了機械。工業革命的時候，蒸汽機、火車、輪船，這些機器從裡到外都需要力學計算。
而力學的起點，很大程度上就是從開普勒和牛頓的工作開始的。也就是說，天文學不只是看星星，它給了後來整個現代文明一個基礎。”
天幕下，一個在鄭州工部衙門做小吏的官員聽到這話，差點把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
“天文學……給了工業革命基礎？”他重複了一遍，覺得荒唐至極。
在他的認知裡，天文是禮部的附屬，是看天象斷吉凶的東西，和工部扯不上任何關係。
可天幕上的講解員說得那麼清楚：開普勒從星星的運動裡找到規律，牛頓從開普勒的規律裡找到萬有引力，萬有引力又幫助造出了火車和輪船。這條線拉得太長了，長到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拉斷了。
“怎麼都連在一起了……”他喃喃道。
講解員看出了幾個孩子的困惑，笑著說：“不用現在就全懂。我在這裡工作三年了，也才懂一點點。天文學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東西，你們還小，只需要記住一件事：抬頭看星星的時候，你就在和宇宙裡的規律打招呼。”
寶丫聽到這裡，抬起頭，看了看展廳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射燈排成一線，像一串被釘住的星星。
她想，那她也打過招呼了。就在剛剛，她仰頭看衛星模型的時候。
妙妙己經有點站不住了，蹲在展櫃旁邊，用手指尖在冷冰冰的玻璃上畫圈。可可站在她旁邊，小聲數著太陽系模型上的行星：“水金地火木土天海。”
他數了兩遍，最後說：“沒有冥王星了。”
“冥王星是什麼？”妙妙抬頭問。
“是以前被當成行星的一顆星，”可可說，“後來科學家說它不是行星了，就把它除名了。”
“那它好可憐。”妙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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