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劉含章換了一件長袖襯衫，把頭髮隨便紮起來，從抽屜裡翻出病歷本和醫保卡。
寶丫跑回房間，也背上她的小揹包。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等。
寶丫坐在後座，挨著劉含章。車內冷氣開得不大，寶丫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劉含章身邊靠了靠。劉含章閉著眼靠在後座上，不知道是暈車還是累。
掛號，等叫號。她在等候區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寶丫坐在她旁邊，把揹包摘下來抱在膝蓋上。她看了看周圍。
上次來的時候她就在這裡觀察過那些同樣等候的病人。
這一次，她忽然想，姐姐也是這些人裡面的一個嗎？姐姐和他們都不一樣。姐姐從來不在外面咬指甲，姐姐也沒有頻繁地看錶。
“別緊張。”劉含章忽然開口，沒睜眼，“大夫也許只是想跟我聊聊。”
“我不緊張。”寶丫。
叫號叫到劉含章，她推門進去了。
寶丫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著劉含章進去。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她能聽見裡面響起醫生的聲音，但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坐。”簡醫生說。
劉含章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簡醫生轉過臉來看她，看了幾秒鐘，說：“你臉色很差。昨晚沒睡？”
劉含章默不作聲點點頭。
簡醫生繼續問：“藥呢？吃了嗎？”
“吃了。兩片魯拉西酮。”
“幾點吃的？”
“大概十點多。”
簡醫生在本子上記了什麼，然後說：“你最近的生活節奏怎麼樣？”
劉含章講了一點。沒有從頭開始，只是零散地說：每天寫點東西，帶孩子去輪滑班，前陣子帶她去了揚州和中山陵，最近在教她拼音和算術。她講得很平淡，宛如彙報工作。
簡醫生聽完，摘下眼鏡擦了擦，說：“你說了這麼多，我沒聽出什麼大問題。除了今天早上起不來，其他的聽起來都還在正軌上。”
“我擔心我做得不夠好。”劉含章說。
“你做得怎麼樣，應該看孩子怎麼樣，不是你一個人在這裡給自己打分。”
“她只接觸過我，她當然會覺得我做得好。”劉含章說，“這不公平。”
簡醫生看著她，說：“我上次就跟你說了，不要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她只接觸過你，這是事實。但你有沒有想過，她也有自己的判斷力？一個五歲的孩子，如果真的覺得跟著你不好，她是會表現出來的。”
“她還小。”劉含章說，“她不願意也有可能只是因為害怕陌生的地方，所以不會表現出來。”
“對。”簡醫生承認，“也可能是。但你也不能只憑‘可能’就把一個孩子的願望否定掉。你剛才說，她是堅持要來的？她怕你有事。這是她自己的感情，並不是被誰灌輸的。”
劉含章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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