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南煙國有一座神山,名不忘山。
雪魄草只有不忘山頂才有。
鄭舒意和楚瀟然爬到半山腰時,兩人都重重地嘆了口氣。
越往上走,風越緊,路越滑,每喘一口氣都無比艱難。
腳下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踩下去的時候可能是軟綿綿的虛浮,也可能是滑到站不住的堅冰,每一次將腳拔出都帶著一股拉扯的沉滯。
抬頭遠望,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所謂的山頂,藏在雲層和雪霧之後,像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所在。
饒是二人裝備齊全,見了此情此景也沒有半分把握。
頭頂傳來鑿子的聲響,又爬了一段,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峰正賣力地將鐵楔子敲進冰中,他行了一禮:“見過夫人,見過公子。”
鄭舒意攏住面紗:“你痊癒了?”
“夫人,不忘山之主已醫好了末將,末將本想即刻趕回晟都同您見面,但公主著人傳信說您要來採雪魄草,末將想著,在此助您一臂之力再一同回返。”
雪粒裹住了她的睫毛,如同一隻展翅的蝴蝶,鄭舒意擋住陽光抬頭看了一眼,山上已釘了數個鐵楔子,有新有舊。
三人爬到面前再無鐵楔時,張峰拿出了一卷繩子:“夫人,剩下的路,只能靠您自己了。”
鄭舒意將繩索綁在腰上,喝了兩口酒,搓了搓手繼續爬。
越是往上,積雪越是不穩,根本承受不住三人的重量,她是女子,身量輕,是採藥的上上選。
楚瀟然攥著另一頭繩索,指尖扣進冰涼的繩結裡,他雖沒出聲,眸中卻滿是擔憂。
風越來越猛,吹得衣袍貼在身上,幾乎要把人整個人掀下去,隔著厚厚的手套都能感覺到冰碴子往骨頭縫裡鑽,想到榻上的他還在苦苦支撐,鄭舒意一步都不敢停下。
此時此刻的重華宮,南宮硯半靠在榻上,啞著嗓子道:“叫宋大人進來,你們都出去吧。”
宋玉跪在榻前,心裡直犯嘀咕,往日里見了他十次有九次要生氣,到了彌留之際,這位殿下竟會單獨見自己。
“說說吧,等我死了,你想怎麼做。”
宋玉是個直性子的,忖度再三,也還是將心中所想全都說了出來:“竇家倒臺後,太傅之位空懸,臣原本想著,將來做太傅,守著娘娘和您的孩子度過此生,可,可如今這境況,倘若娘娘願意,臣仍然想做太傅,將娘娘護好,將楚昭陽教好。”
南宮硯咳了一陣,宋玉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跪行了兩步又頓住了。
他自行順了順胸口:“宋大人這算盤打得,真響。”
宋玉俯下身,久久沒敢接話。
半晌,南宮硯才又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下一刻便要散去魂魄:“不過,這算盤打得對。”
他抬手從枕下摸出一封信扔了過去:“這是我親手寫的和離書,我看得出,你心悅舒意,我雖然氣你,也敬你,我這次怕是捱不過去了,倘若舒意願意,往後,還請你多陪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