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兮跪在青磚地上，上身只穿著一件緋色的肚兜，晨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頭上，那一片細白正輕輕抖著。
李懷瑾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桌上。
“噠”的一聲輕響。
跪著的人肩膀猛地一縮。
李懷瑾緩緩看向她，一字一句卻像鈍刀刮過骨縫：“你，都，看，見，了？”
柳若兮伏在地上，雙手貼著冰涼的磚面，額頭幾乎觸到自己的指尖，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臣妾什麼都沒有看到！臣妾就是太想殿下了，所以在殿下身邊躺了一會兒。不曾想，在殿下身邊臣妾異常安心，竟一不小心睡著了。”
她解釋了一大段，李懷瑾卻只低聲問了三個字：“嫌棄麼？”
柳若兮整個人都僵住了。撐在地面的雙手慢慢蜷起，指尖掐進掌心，腦中飛速轉著，猜了許久也沒猜透寧王這麼問，是惱怒，還是當真在問。
她嚥了咽嗓子，將所有可能的結果編織成一句不會出錯的話：“殿下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孩兒的父王，是臣妾與我們孩兒的天。從殿下將臣妾接到府上的那一刻起，臣妾生便是殿下的人，死便是殿下的鬼。殿下若用嫌棄二字，臣妾……如何不冤？”
她說完，全身繃緊，像是在等一把刀落下來。
李懷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銅壺滴漏在案角一下一下地響著，每一滴都像落在柳若兮的心尖上。她額頭慢慢滲出一滴冷汗，腦中己經飛快地準備著下一套說辭。
“既然不嫌棄，”李懷瑾終於開口，聲音不鹹不淡，“那，晚上洗乾淨了過來。”
柳若兮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那雙嫵媚的眼睛裡先是不可置信，隨即炸開一層狂喜。她幾乎是撲在地上磕頭，額頭碰在青磚上砰砰作響：“多謝殿下！多謝殿下！臣妾一定好好準備！”
柳若兮一路從養心齋穿廊過院，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甚至忘了攏好外衫。
趙常樂走進來收拾茶盞，看了一眼門口那道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殿下，終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殿下當真讓柳姨娘晚上過來？”
李懷瑾看向她，眉梢微微一挑：“常樂怕她吃了本王？”
趙常樂將茶盞端起來放回她手裡，一邊理著桌面一邊小聲嘟囔：“殿下可是剛剛跟真寧王換回來的，再讓柳姨娘來，小心被她看出破綻。”
李懷瑾接過茶抿了一口：“放心，讓她今晚過來，是為了讓她永遠不敢再來。”
趙常樂雙眼驟然一亮：“殿下想到什麼好法子了？”
李懷瑾嘴角彎了一下：“晚上你就知道了。”
寧王府·青霜院
陽光從半敞的花窗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成一片金色。
寧王妃沈玉坐在臨窗的紫檀榻上，手裡正縫著一隻香囊。鵝黃色的緞面上繡著一小枝素淡的蘭花，針腳細密平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王妃——”
柳若兮人還沒進門，拖著尾調的聲音己經先到了。她慢悠悠的跨過門檻，抬手攏了攏髮髻，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進門後也不行禮，姿態婀娜的走到沈玉面前，語氣裡滿是炫耀。
“唉，殿下昨夜留了妾身在養心齋，今早又說，讓妾身今晚再去。”
沈玉手中的繡花針停了一瞬，隨即又落下穿進緞面，抽出一根細長的銀線，她眼皮也沒抬，只淡淡回了西個字：“好自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