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養心齋
暮色早己沉透,養心齋的院門半掩著,廊下燈籠暖黃的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晃盪,將簷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柳若兮踩著那一片晃動的光影走過來時,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間簪著兩支銀簪,打扮得比往常素淨,可眉眼間那股子急切卻壓都壓不住。她身後跟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小丫鬟,亦步亦趨地跟著,不敢抬頭。
“柳姨娘。”趙常樂從廊下迎出來,攔在了養心齋門前,聲音恭敬,“殿下今日去了傅參議的認親宴,飲了不少酒,回來便睡下了。姨娘若有事,明日一早再來可好?”
柳若兮目光越過趙常樂,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我進去看看,不驚動殿下。”
“姨娘留步。”趙常樂側身一步,依舊擋在門前,“殿下的性子姨娘也知道的,若是擾了他安歇,明日怪罪下來,奴婢擔待不起,姨娘也討不了好。”
柳若兮終於將目光從門上收回來,落在趙常樂臉上。她看了她片刻,嘴角扯出一個鄙夷的弧度:“我想見自己的夫君,還要你一個丫鬟點頭不成?”
“奴婢不敢。只是殿下交代過——”
“出了任何事,我擔著。”
“柳姨娘……”趙常樂再要開口,廊下另一側出現不緊不慢的身影。
蘇硯之一襲青衫,從迴廊暗處走出來。他先看了一眼趙常樂,又看了一眼柳若兮。
“怎麼回事?”
趙常樂如獲救星,連忙行禮:“蘇大夫,柳姨娘想見殿下,但殿下交代過今夜不見任何人。”
蘇硯之的目光在柳若兮臉上停了一瞬。
柳若兮立刻揚起下巴,對蘇硯之明顯有種“相競”的敵意與警惕:“我說了,出了事算砍頭也是砍我的頭,不是趙常樂更不是你蘇硯之的,你們怕什麼?”
蘇硯之默然片刻,開口時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既然柳姨娘這麼說了,常樂,讓她進去。”
趙常樂怔了一下:“蘇大夫——”
“讓她進去。”蘇硯之己經轉身,青衫在夜風裡拂了一下,“殿下喝多了,未必記得今夜的事。柳姨娘有分寸的。”
說完,人己舉步朝養心齋外走去,步履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暗處。
柳若兮站在門前,看著那道青衫背影隱入夜色,再看向趙常樂也己退到廊下。她對著空蕩蕩的廊簷輕哼一聲,推門走了進去,回身將門合攏,然後朝著裡間的臥房走去。
臥房內的燭火己經熄了大半,只剩床頭一盞孤燈,昏暗的光暈將帳幔的輪廓染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榻上的寧王安靜地躺著,面頰上還帶著酒意燻出的薄紅,呼吸深而長,帶著濃重的酒氣,顯然醉得不輕,己經睡沉了。
柳若兮在床沿坐下,低頭看著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正眼看過他了。自從他被燒傷之後,她便再沒進過這間屋子;他失蹤回來後,更是連院門都不讓她靠近。
可今日在宮裡,睿王妃與睿王府其他女眷賞花時說那些話,一句一句紮在她心口:寧王今夕判若兩人,閩州、遼陽那些事絕不可能是他能做出來的等等。這些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這個寧王或許己經被人替換。
若真是如此,她和承樞必然會被牽連,就連沈玉這個王妃也無法獨善其身。可她去找沈玉說過這事,沈玉只回了三個字“她不信”,便不再理會。
柳若兮的手搭上寧王中衣的繫帶,頓了一下,便沒有了遲疑。中衣繫帶解開之後,她將中衣左右分開,燭火沿著那具身軀緩緩漫過去。
瘦了。從他失蹤後再回府,他看著就瘦了一大圈。如今衣物之下的身子,腰身確實收得比從前窄了一截,不過肩頸的走勢還在,胸膛的闊度還是原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