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掀開被子往下檢查,左小腿外側那枚淺褐色的月牙形胎記還在。她想了想,寧王左肋下靠近腰側的位置,有顆極小的黑痣,她從前在那裡咬過幾次,每次他都會悶哼一聲,按住她的後腦。如今……這顆痣也還在。
胎記在,痣也在,他還是原來的寧王,並非睿王妃那些人說的被人調了包。
柳若兮徹底鬆了那口氣。
只是這口氣鬆下來之後,她的心思又帶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落。
寧王作為男人的那一處,當真不能用了麼?她記得當初太醫說的是“玉莖焚燬,根蒂無存”。
柳若兮看向床上那張因為更瘦了之後,在燭火下比從前更立體的臉,嚥了咽嗓子,然後像下定決心一般,將被子繼續往下掀開。
只看了一眼!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又沉沉地落了下去,落在某個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地方。
沒了。真的沒了。
她怔怔鬆開手,將被子重新拉上來,蓋回他腰腹。
失神許久之後,再轉頭看向那張沉睡的臉時,心跳己經平復了大半。
眼前這人胎記與痣都對得上,除了沒有男人的根,他還是貨真價實的寧王。
只要他是寧王,她以後就還有路可走。並且,如今他的親王星位越來越高,前不久又在遼陽立了新功,日後只會越走越高。她是為他生了兒子的舊人,還能跟著水漲船高,承樞不用再被人議論是“青樓女子所出”的庶子,他會有更好的前程。
至於寧王作為男人不行了,又如何?
從他把面首一個一個往府上帶,她早就不指望靠那個活了。
柳若兮站起來,一邊看著床上的人,一邊抬手將覆在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褪下,首至只剩下一件肚兜,她側身躺到了他身邊,片刻之後,將自己的身子貼著他,一手搭上他的腰側,將臉埋進他肩窩裡,閉上了眼。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她聞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混著酒氣的伽南香,很久很久都睡不著。
分明覺得自己睡不著,可再一睜眼,窗外的天己經大亮。
柳若兮猛地坐了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肚兜,又看了一眼身側空蕩蕩的床褥,心裡咯噔一下——寧王己經不見了。
她還來不及細想,便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刀從窗邊壓過來,擱在離她脖頸不遠的地方。
她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看了過去。
窗邊,紫檀圈椅上,寧王身著玄色常服,墨髮高束,面容清冷如霜。她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捏著杯蓋緩緩撥著浮葉,垂著眼,像在賞玩一件與他無關的物事。日光從窗欞間湧進來,鋪在他肩頭,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冷金色裡。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可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藏著刀的重量。
柳若兮幾乎是滾下床跑過來撲通跪下,一件紅色的肚兜,一雙白皙單薄的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額頭觸地,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抖:“殿、殿下……臣妾給殿下請安。”
窗邊的人眼皮不抬,只是杯蓋在盞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柳若兮的頭連忙跟著又重重磕了一下,紅唇哆嗦:“臣妾錯了,殿下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