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看著她，片刻之後一字一句問道：“你在告訴朕，你後悔了。”
“不只是悔。”李懷瑾抓著石欄的手指節發白，“是恨，是不甘心。”
她重重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眼中那點水汽壓下去，再轉向景和帝時，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兒臣想要以實力換實權。”
景和帝幾乎快被她話裡的真實所動搖，可“實權”兩個字落進耳朵，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說了那麼多，繞了那麼大一圈，終究還是回到“權”字。
可李懷瑾又是一句砸下來：“兒臣想以實力跟父皇換實權，想要以實權換尊嚴與尊重。”
景和帝微微屏息，面無表情地轉頭俯視整座金陵城：“你想透過遼陽的戰功，讓朕給你加封西星？”
李懷瑾看向他，話回得開門見山：“若要選，兒臣不要西星。”
景和帝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她：“那你要什麼？”
李懷瑾提了一口氣：“兒臣想要藍玉以及他手下那兩千兵。”
景和帝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原遼陽守將藍玉？”
“是。”李懷瑾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也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只是，將野心壓在底線給景和帝看，“遼陽一戰，藍玉麾下原兵近兩萬，守城死傷殆盡，殘餘者能活著走到今日，早己不是尋常兵卒可比，他們認藍玉，也認遼陽那一仗的並肩之人。”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若將這兩千人重新編入其他營伍，一來新將難服，二來老兵未必願意低頭。三來……”她抬眼看向景和帝，“藍玉此人重義，讓他帶著活下來的兄弟去旁人帳下低眉，他做不來，旁人也不敢放心用他。”
景和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的意思，這兩千人朕不好安置？”
“兒臣不敢替父皇拿主意。”李懷瑾微微低頭，聲音卻沒有退縮，“只是這兩千人與兒臣在遼陽並肩作戰過，若將他們編入兒臣麾下，既不擾各營原有編制，也免了另尋安置之難。”
她說了這句話，微微提了一口氣，說了最實在的話，“更重要的是，兒臣缺一支能打的底子。”
景和帝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沒有首接給她答覆，而是反問：“你可知掌兵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兒臣不知。”李懷瑾迎上他的目光，“但兒臣掌兵，便是為了立功。”
景和帝的眉眼微微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遠方：“兩千兵，你能立什麼功？”
“父皇覺得多少兵可以立功，”李懷瑾幾乎沒有停頓，“兒臣便可以帶多少兵。”
景和帝猛然轉過頭看她，停頓片刻後，忽然大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風裡散開，帶著幾分意外，幾分審視，還有幾分“你小子朕敢開口”的壓迫。
“所以，藍玉的兩千兵不過是拋磚引玉，你想要的不止是兩千兵？”
李懷瑾沒有回答，只是鄭重地朝他拱手躬身，執禮不動。
沉默本身就是最篤定的答案。
景和帝臉上的笑意在這一瞬收住，像風過之後水面重新合攏，不留一絲波紋：“朕前一句還在問‘你是哪一個’，你這就敢跟朕拿兵權了？”
李懷瑾執禮不動，也沒有抬頭，她能感覺到天子的那道目光正壓在她後頸上，西周的空氣都壓緊了幾分。
景和帝一字一句再逼近：“給朕一個相信且不能拒絕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