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寧撇了撇嘴，但最後還是抱住了沈玉的腿沒再說話。沈玉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對李承曜道：“走吧。”
她始終沒看李懷瑾一眼，但轉身之前，握著李昭寧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她自己嚥了回去。
柳若兮牽著李承樞，一步三回頭地看過來，一臉梨花帶雨的戀戀不捨。
李懷瑾像是沒有看見那道目光一樣，偏過頭，與霍驚瀾說了一句什麼，隨後兩人並肩往外走，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有留給身後。
兩人沿著花徑往外走，有了方才寧王抽打淮王小舅子一家的前車之鑑，又有霍驚瀾那堵鐵牆杵在旁邊，賞花的人遠遠看見他們便自動迴避，目光卻黏著不放，像在看什麼不該看的稀罕物件。
“霍小將軍方才那一齣，”李懷瑾搖著扇子，聲音不高不低，“只怕日後會被淮王盯上。”
霍驚瀾掃了那些人一眼，語氣毫不在意：“上次遼東，小爺跟睿王一起打完顏軍，這次遼陽又是跟你寧王打。淮王若要盯，不用借這個檔口。”
“你倒是不怕。”
“怕什麼？”霍驚瀾嗤了一聲，“小爺是給皇上守江山，遼東小爺剛拿回來，其他人要動手還得看皇上能不能，敢不敢讓。”
話是沒錯。霍家遠在南方，在京中沒什麼人脈，不像傅家就在皇帝眼皮底下，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可也正因為遠，霍家在南方如同軍閥世家，這種勢力若延續久了，遲早會成為第二個傅家。
李懷瑾沒有點破。霍驚瀾未必不懂這個道理，霍家在這鍋油裡煎炸了這麼多年，比她更清楚自己站的什麼位置。
兩人走上花廊盡頭，花枝從兩側垂下來，在頭頂交錯成一片半明半暗的穹頂。廊外是一片河灣，水色清淺，倒映著岸邊的花影與天光。
李懷瑾偏頭看了霍驚瀾一眼，日光下那張硬朗英武的側臉，這天生尖兵的周正模樣，她忽而一笑。
“霍小將軍不是看不起黨爭麼？”李懷瑾將摺扇壓在身前，聲音放低了幾分，“本王升西星之事，小爺您怎麼就願意鼎力相助了？”
“小爺那是——”霍驚瀾看著她眨巴了幾下眼睛，表情不太自在地看向別處，“那是因為娘娘腔你給我們霍家軍最好的兵器，跟遼陽那幾仗讓我們少死了不少人。而且……”
他突然收了聲。
李懷瑾等了一會兒：“而且什麼？”
霍驚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河灣，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又像是隻是在組織詞句。
“以前不懂祖父跟父親他們說的‘看人的眼光’。”他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他回頭正色看著她，“可娘娘腔，小爺看你就不一樣。”
李懷瑾手中的扇子頓了一瞬：“哪兒不一樣？”
霍驚瀾看著眼前的人，她身後一片花海，而她是花海當中最好看的一朵，可明明那麼好看的一朵花，看著看著卻又不是花，是輿圖之上運籌帷幄的智者，是戰場之上那杆屹立不倒的旗，是柔韌皮囊下包裹的熱血與鐵骨。
“你是烈火。”霍驚瀾說著頭皮一緊，這詞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冒出來的，可話己經出口，對著她的眼睛，他反而更篤定，“必將燎原。”
說完他扭頭去看河灣，耳根泛起一層薄紅，又迅速被他繃緊的臉壓了下去。
李懷瑾看了他片刻，嘴角彎了一下：“霍小爺如此看好，這團火說什麼都得燃起來。”
霍驚瀾“嗤”地咧嘴笑了，長腿一邁，大步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一瞬，頭也不回地又丟了一句，“但有一說一，你一個大男人長成這樣，太他孃的不對勁了。”
李懷瑾無奈一笑，大步跟上，沒接那茬：“明日本王進宮。”
霍驚瀾腳步沒停，語氣卻收了：“小爺知道，西星之階，務必拿下。”
“不僅西星，”李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本王還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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