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靈韻正沿著花徑走來。她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暗紋褙子，領口與袖緣以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花紋，腰束墨綠銀絲寬頻，將纖細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髮間簪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蝶翅薄如蟬翼，在她走動時微微顫動。日光落在她身上，那青色襯得她與滿園花色融在一處，卻又不被花色淹沒。
她剛踏入百花亭，就覺到氣氛中那根尚未完全鬆下來的弦，但她沒有停步，從容地跨進涼亭，先行了一個端正的禮：“民女上官靈韻，見過昭華公主、睿王殿下、寧王殿下、傅參議，見過徐公子。”
行完禮首起身時，她的目光在昭華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從她明豔的眉眼間讀出了什麼，隨即笑意盈盈地轉向身後的婢女：“將前日新調的那套玉容膏取來。”
婢女應聲上前，捧著一隻黑漆描金錦盒，盒面上繪著一枝斜出的白玉蘭，線條清雅，落款處蓋著上官家花坊的硃砂印。
上官靈韻將錦盒雙手奉到昭華面前：“公主為我大楚鎮守邊關十載，今日民女終於得見一面，深感榮幸。這套玉容膏是民女用穀雨前的玫瑰露配以珍珠粉、白芷、薏仁細研調和，不膩不澀，潤得進去，也養得回來。今日公主能來雲錦谷，是民女的福氣，還望公主莫要嫌棄。”
昭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裡沒有笑意，卻也沒有冷意，只是像在看一件她還沒決定要不要收的物件。
片刻後，昭華微微頷首：“多謝。”
她說完，身後的芙蓉上前，將錦盒接下。
上官靈韻也不多留，側身對身後婢女輕聲交代了幾句，婢女便退下去端新的茶點與花果。她這才轉向亭內的空位，極為自然地在睿王身側的空椅上落了座，順手持起茶壺為在座各位倒花茶。
李懷瑾的目光隨著她倒茶的舉動，正落她腕上。
她晚上只鐲子通體呈羊脂白玉質，瑩潤如脂，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柔光。靠近內沿處，有一縷極細的緋紅沁入玉理之中，像一點欲墜未墜的硃砂，在通透的玉質間若有若無地浮動。
李懷瑾不由揚了揚眉，轉頭看向徐定州。他的目光從上官靈韻進門起就跟了過去，可當她的目光掃過來時，他又飛快地垂下去，假裝無意在看桌上的茶盞，耳根那一層薄紅卻怎麼都藏不住。
上官靈韻落座後，既不刻意看向徐定州，也不迴避他的方向，只是從容地將目光勻在亭中每一個人身上，不冷落誰，也不多照顧誰，該接話時接話，該微笑時微笑，像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又像一個將所有的人與事都算進分寸裡的精明商人。
此刻她取過另一個錦盒，比給昭華的小一些，用的是竹青色的緞面，遞到了傅長晏面前，語氣溫和：“聽聞璇衡公子近日成婚，還未有機會道賀。此物算是一點薄禮，還望公子帶回去給少夫人用著試試。”
傅長晏接過：“多謝。”
徐定州還巴巴地等著。
上官靈韻己經轉向了睿王，她抬眼看他的那一瞬，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一漾，隨即又被她穩妥地收住，面上依舊如常的得體。
“方才民女在花廳那邊見到了王妃與幾位小公子。”她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王妃正帶著孩子們賞花，瞧著很是高興，原來是因有睿王殿下陪同。”
睿王端起茶盞，語氣隨意：“難得空閒，陪陪他們。”
“王妃與孩子們好福氣。”上官靈韻這話接得極順，“殿下這般忙，還願意抽空陪同。”
睿王沒有接話，只是將茶盞放回桌面，指尖在盞沿上停了一瞬。
李懷瑾與傅長晏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李懷瑾摺扇一合，在掌心輕敲了一下，然後轉向上官靈韻，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上官姑娘，你腕上這隻鐲子當看著是個稀罕物，不知能否借本王瞧瞧？”
上官靈韻的手微微一頓。
睿王率先開口：“懷瑾，不得無禮。”
“就看看，又不拿走。”李懷瑾嘆了口氣，摺扇在手心又敲了一下，“上官姑娘若覺得不妥，那便罷了。”
上官靈韻微微一笑，眼角餘光像是極快地掠了徐定州一眼，快到像什麼都沒發生。她大方地將手伸了出去：“不過一隻尋常玉鐲，入不得寧王殿下的眼。”
李懷瑾沒有接那鐲子，只是微微俯身，仔細看了片刻。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那點紅沁在日光下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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