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隔著幾叢月季和矮籬,目光穿過花枝,落在那道海棠色的身影上。她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蹲在沙地上,單膝觸地,與那個渾身沙土的孩子對視。日光落在她肩頭,將他熟悉的背影鍍上了一層他不曾見過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父親在忠烈堂問他的那句話——“且不論他是誰的兒子,誰的兄弟,你,如何面對人家妻兒?”
那時他答不上來,此刻他依舊答不上來。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閃過一個聲音:她或許不是寧王,但她正在替寧王做該做的事。
他的腳步沒有往前,也沒有後退。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插手,畢竟周圍站著的人都知道璇衡公子厭棄寧王,都知道他剛剛成婚,都知道他應該是離寧王最遠的那個人。
於是他只是站在原地,隔著花枝和人群,安靜地看著她。
李懷瑾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沙土裡的孩子。
“能起來麼?”
李承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先往母親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若兮正跪在不遠處,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不敢出聲。
李懷瑾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柳若兮,再回看他:“自己能不能站起來,還需要旁人說了才算?”
柳若兮猛地一顫,剛要開口……
“柳夫人。”福順己經快步上前,彎腰恭敬扶住一下她的手臂,壓低聲音,“爺會妥善處理,您且安心。”
柳若兮嘴唇抖了抖,終究沒敢再出聲。
李懷瑾依舊看著李承樞:“本王問你,能起來麼?”
李承樞這回沒有再看母親。他撐著沙地,慢慢地、自己爬了起來。他站在李懷瑾面前,眼睛己經紅了,嘴巴往下一撇,卻沒哭出聲,只有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李懷瑾沒有催他,只是等。等他的肩膀不再抖,等他的呼吸慢慢勻下來。
她問:“哭完了麼?”
李承樞抽噎了兩下,用力抹了一把臉,聲音又啞又悶:“哭……哭完了。”
“那告訴本王,你為何會被欺負?”
李承樞的嘴又撇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他們說孩兒是勾欄裡所生的庶子……說孩兒低人一等,說孩兒是父王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孩子……”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了哭腔,卻硬生生咬著牙忍住了。
李懷瑾慢慢聽完,沒有安慰他,只問了一句:“李承樞,你確定,你是因為出身低人一等才被欺負?”
李承樞愣了一下,隨即委屈又不甘地大聲道:“是!他們每次都是這樣說的!”說完再也繃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淌。
李懷瑾依舊沒有打斷他,靜靜等他的哭聲漸漸低下去,等他終於自己收住了抽噎。
“既然你認為被欺負的答案是這個。”李懷瑾站起身,目光從李承樞身上移開,落在張梓鑫臉上,“那小孩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