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明心頭一緊，餘光瞥向淮王妃。淮王妃端起茶盞，沒有看他。
他喉結滾了一下，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回寧王殿下，下官張景明，淮王妃乃下官長姐，下官現任職工部員外郎，家父張啟忠，任工部侍郎。”
他頓了一下，又指向身側的孫思思：“這是下官正妻孫氏，吏部郎中孫興邦嫡長女。”又指了指張梓鑫，“這是犬子梓鑫。”
工部，吏部，都是淮王底下的人，李懷瑾嘴角微彎。
“張大人說得這般詳細，本王也怕你們記憶不好，也當禮尚往來。”她負手而立看著張景明，“本王李懷瑾，當今聖上第七子，景和十二年獲封寧王，賜一星；這兩年累功至三星親王，封地三百里，食邑三千戶。”
她一字一句，說得不快，卻字字落在實處。那些星階、功勳、封地、食邑，原本只是文書上的墨字，此刻從她嘴裡出來，卻像一柄柄錘子，一下一下敲在張景明心口上。
張景明的臉色己經有些變了，但沒有任何動作。
李懷瑾見狀，掀起狹長的眼睫，目光如薄刃般落在張景明臉上：“見親王都不知行禮，工部侍郎張啟忠這官做了幾十年，是不是隻教了兒子怎麼認銀子，忘了教兒子怎麼認人？”
張景明的臉唰地白了，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淮王妃。
淮王妃目光掠過李懷瑾，又移開，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張景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長姐這是讓他自己扛。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發緊：“是下官，是下官失禮！下官罪該萬死！”
孫思思被張景明這一跪嚇得回過神來，連忙拉著張梓鑫也跟著跪下：“寧王殿下恕罪！”
張梓鑫被她按著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粗糲的沙面上，硌得生疼，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母親，他不過是，是個燒雞王爺，有姑母與姑父在……”
“啪！”
李懷瑾手中合著的摺扇，結結實實地抽在張景明臉上。張景明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右肩，半張臉頃刻間腫了起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張梓鑫嚇傻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思思尖叫了一聲，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淮王妃手裡的茶盞猛地一晃，褐色的茶湯潑了幾滴在衣襟上，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攥緊了杯盞。
李懷瑾卻沒有看她，一字一句道：“子不教，父之過。如此尊卑不分、狂妄無禮小兒，不僅辱罵本王，還妄圖敗壞淮王兄與皇嫂的名聲？怎麼，你們見了親王不跪不拜，當真如那小兒所言，是得了淮王兄或淮王嫂的授意不成？”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淮王妃再也端不住了，但又不好出聲，一旦她開口制止，像是應驗了孩子那話，反正有姑母姑父在，他們不用跪。她壓著沒說話。
張景明捂著半邊臉，血從指縫間淌出來，整個人跪在沙地裡抖得厲害：“下官知錯！下官知錯！”
孫思思也拉著張梓鑫拼命磕頭：“寧王殿下恕罪！恕罪！”
張梓鑫終於被嚇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還梗著脖子掙扎：“我不要跪，姑母梓鑫不要跪——”
“不跪？”
李懷瑾沒看孩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景明，隨即手腕一翻——
“啪！”
摺扇第二下落在張景明臉上，比第一下更沉。扇骨邊緣擦過他左側的嘴角，一顆斷牙混著血沫從張景明嘴裡飛出來，落在沙地裡，帶著血，格外扎眼。
張梓鑫終於尖叫著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啞，整個人縮在母親懷裡抖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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