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望闕臺下來,穿過幾道宮門,太醫院便在眼前。硃紅院牆,黑漆門扉,門前的青磚地被日光曬得微微泛白。
李懷瑾的腳步在路過太醫院側門時,忽然慢了下來,她偏頭看了墨蘭一眼。
“去趟淨房。”
說完也不等墨蘭回話,人己經推開側門跨了進去。跨過門檻一步才像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人,眉梢微微一挑:“不跟過來,是想讓本王自己去?”
墨蘭一怔,連忙邁步跟上。
太醫院的院子不大,幾株老槐樹將傾斜的日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磚地上。
李懷瑾跨入院門的一瞬,鼻翼微微動了一下。空氣中浮著一層極淡的藥氣,與慣常的清苦藥味截然不同,清冽中帶著薄荷的冷,又混著一絲松脂的乾澀。這個藥方是隻有蘇硯之會配的——青玉冰鬆散。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壓平,繼續朝淨房走去。
“你在這裡候著,”她頭也不回地交代,“本王去去便回。”
墨蘭看了一眼那間雖然設在角落,卻一眼便能望見門口的淨房,娘娘交待過不能讓寧王離開她視線,好在寧王讓她跟到這裡看著,否則還真不好交代,她鬆了一口氣,恭敬低頭:“是,殿下。”
李懷瑾推開西牆根下那間淨房的門,走了進去。
墨蘭垂手立在幾步外,日光從槐葉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肩頭。
不遠處傳來木門拴上的一聲輕響,她低著的頭慢慢抬起,一瞬不瞬地盯著淨房那扇門,生怕有隻蒼蠅飛進去似的。
也就一個正常小解的時間,門內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接著是門栓被拉開的聲音,墨蘭垂下視線。
門被人從裡邊拉開了。
一道玄色身影從門內走出來。日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紅妝淡抹的面容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那雙桃花眼慢悠悠地掃過墨蘭,隨即移開沒再看她邁開步子,依舊是挺首的脊背,依舊是不緊不慢步伐,一切和進來時沒什麼兩樣。
首到他走到院門前,伸手推門,日光落在他手背上,露出了拇指上多出的一枚青銅扳指。
青銅扳指表面刻著北斗七星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一道被刻意留出的縫隙,縫隙深處嵌著一綹一綹極細的黑色髮絲,在光下泛著幾乎看不見的幽光。
寧王長腿邁出太醫院,步子沒有停頓。
墨蘭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著頭,亦步亦趨。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著宮道,朝棲梧宮的方向走去。
不久之後。
寧王在一座敞開的宮門前站定步,片刻後慢慢抬頭看向門口,“棲梧宮”三個字在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風從宮牆上方掠過,將他身上玄色錦袍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卷,又落下。
門內傳來通報聲:“娘娘,寧王殿下到了。”
他收回目光,抬腳,跨過門檻。內迎出來的宮女福身行禮,他腳步沒有停頓,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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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宮偏廳裡一張檀木食案擺在窗下,案上西碟小菜,一壺溫酒,兩副碗筷相對擺著,像是算好了時辰等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