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疊衣裳的手頓了一下,眼睛微微亮起。這不等於把淮王的岳父綁到了她眼皮底下?“讓張啟忠去嘉峪關,是傅大人安排的?”
趙阿滿想了想:“傅大人說,是睿王。”
李懷瑾啞然失笑。她知道傅長晏對張啟忠出手,是為了替她報雲錦谷之仇。但在淮王看來,那是傅長晏替睿王辦的事。更巧妙的是,傅長晏選在她拿下嘉峪關兵權的時候捅出張啟忠貪墨嘉峪關工程款,這既讓她看清了關牆是豆腐渣,又順手送了一筆“經費”。
傅長晏那個人,面上的事做得很足,事實做得更足。能替她安排的,他全都安排好了。
李懷瑾心頭一熱,吸了一口氣:“那二十五萬兩,進了戶部的賬?”
“是,雖是從淮王府抬出來的,但確實是以‘張啟忠主動追繳贓款’的名義入庫的。”
李懷瑾將最後一件外袍疊好交給趙常樂,首起身:“阿滿,走,去一趟張啟忠家。”
趙阿滿一愣:“錢都到了戶部,還去張啟忠家作甚?”
“工程款是三十萬,淮王還了二十五萬,剩下的不得找張啟忠拿?”說著,她己經拿起桌上摺扇往外走去。
趙阿滿人是跟上來了,到腦子沒跟上,“可證據只有他貪了二十五萬,現在都己經還回來了不是麼?”
“還沒還,得看怎麼說。”李懷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當年她去司令部要軍費要福利要尖兵,可攢了不少“討債”經驗,“再說傅大人把路鋪得這麼好,我們不走一趟,豈不浪費?”
雖然不知寧王要怎麼討債,但趙阿滿對她能拿到錢卻是深信不疑的,他快步跟上:“殿下,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李懷瑾斜了他一眼,“放心,他有求於我,只有奉好茶的分。”
張府·正廳
昔日門庭若市的張府,如今大門緊閉。往日里抬著禮盒、遞著拜帖的官員、士紳、掮客,此刻像是被風颳走了一樣,連影子都見不著。
趙阿滿上前叩門。門房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見是寧王府的人,面色一白,連忙將門開啟,側身讓路,連通報都忘了。
李懷瑾跨進張府大門,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迎面撞上兩個人。
張景明穿著一件半舊錦袍,臉上沒了雲錦谷那日的趾高氣揚。他身側的孫思思低著頭,緊緊攥著他的袖口,像是怕被人認出來。兩人看見李懷瑾的瞬間,腳步同時一頓,又快步上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寧王殿下。”
李懷瑾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們好一會兒:“三個月之約,本王記著。”
張景明的脊背壓得更低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悶悶答道:“下官……也不敢忘。”
李懷瑾不再看他們,抬腳繼續往裡走。
正廳門口,張啟忠己經疾步迎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袍子,料子還是好料子,只是領口處微微泛白。面容稍有清減,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看來所謂牢獄之災,刑部的人不敢真對一個六星親王的岳父動手;而一個工程就能貪掉八成款項的人,區區二十五萬追繳款,大概不過是傷了些皮毛,這人的底氣還在。
張啟忠快步上前,躬身行禮:“不知寧王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姿態放得極低,聲音也帶著幾分刻意的沙啞,像是要讓李懷瑾看見他“遭了罪”。李懷瑾的目光從他嶄新的靴子上掠過,嘴角彎了一下,沒有點破。
“張大人不必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