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宮·太醫院
太醫院偏房的藥氣比午間更濃了幾分。秦時華站在門邊,看著榻上那個依舊沒有睜眼的人,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聞仲景坐在榻邊,第三次將手指搭上寧王的腕脈。指腹下的脈搏比午間穩了些,可人還是不醒。他己經換了三個方子,附子毒的脈象己經平復,可榻上的人始終沒有睜眼。他沉默片刻,終於站起身。
“時華,”他看向門口,“去前院請蘇神醫過來。”
秦時華應聲而去。
蘇硯之的青衫拂過門檻,藥箱擱在榻邊的小几上,他彎腰,先翻開寧王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又低頭嗅了嗅他的呼吸,然後從藥箱中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下,極輕地刺入寧王指腹。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沁出來,凝在針尖上。蘇硯之將針尖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那滴血的成色,然後將銀針放回藥箱中,首起身。
聞仲景上前一步:“老夫以為是附子毒,且量不算大。”
“確實是附子毒,”蘇硯之轉過頭,“量不大,與聞院判的診斷一致。”
聞仲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若是附子毒,按老夫的方子,以寧王殿下的體質,早該醒了。可為何遲遲不見反應?”
蘇硯之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榻邊,看著床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開口。片刻之後,他掀起眼睫,聲音不高不低:“若是單純的附子毒,以聞院判的法子,確實該醒了。只不過……”
他頓了一下。
聞仲景看著他:“只不過什麼?”
蘇硯之垂下眼,本能一般替某人圓一句他都啼笑皆非的謊:“寧王殿下為了修煉名叫《葵花寶典》的武功,長期服用一味至陰之物。此物名為藏海花。”
聞仲景微微一怔:“藏海花?那是極寒之地深潭底下才長的東西,性至陰至寒,尋常藥方里根本用不上,稍有不慎便傷及根本。寧王殿下……用它練功?”
蘇硯之沒有接話,像是默認了。
“藏海花單獨服用,除了寒涼至陰之外,對身體並無大害。”他繼續道,“但若與附子毒混在一起,便會五魄昏昧,神識閉鎖,無法自主醒來。”
聞仲景聽完,忽然想起早年翻閱過的一卷《奇症雜錄》,裡面確實提到過幾例“至陰與至陽之物相沖,致人沉眠不醒”的記載,當時他只當是志怪雜談,從未當真。此刻被蘇硯之提起,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又緩緩吐出。
“老夫確實在一些雜錄中見過類似記載……”他看向蘇硯之,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複雜,“不愧是……神醫之後。”
蘇硯之抬起眼:“聞院判想說的是‘毒醫’吧。”
聞仲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擺了擺手:“只要治病救人,什麼醫又何妨?”他收住笑容,面色重新凝重轉向榻上的人,“只是不知,蘇神醫對此時此症,可有對策?”
蘇硯之低頭看著榻上那張蒼白的面容,又看了看藥箱裡那枚己經收起的銀針,片刻後開口:“在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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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宮·棲梧宮
霓裳帶著訊息回到棲梧宮時,墨蘭正跪在惠貴妃面前。惠貴妃背對著門,站在窗邊,手裡捻著那串佛珠,沒有說話。
“太醫院那邊有訊息了?”她沒有回頭。
霓裳上前一步,聲音放低:“回稟娘娘,寧王殿下遲遲不醒的原因,蘇神醫診出的結果,是殿下體內不止有附子毒,還有一種因為修煉《葵花寶典》武功,而經常服用的至陰藥物藏海花。附子與藏海花相沖,致人五魄昏昧,神識閉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