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北苑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北苑書房的燭火被窗縫滲入的風拂得輕輕一晃，在案上那封剛寫完的信紙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傅長晏將信紙摺好，指尖壓過摺痕，正要裝入信封，門便被推開了。
衛無咎腳步匆匆踏入，肩頭還沾著夜風帶來的涼意。
“公子，楊慎那邊來了訊息。”
傅長晏抬起眼，手中的信紙停在半空：“可有寧王的訊息了？”他壓著聲音，可那語氣比平時快了幾分。昨日上午進宮的人，到現在還沒出宮的訊息。
衛無咎定了定神，將訊息一五一十道來：“昨日上午，寧王面聖，皇上己經同意晉升西星，並給了兩萬兵，準她出征嘉峪關。面聖之後，寧王被惠貴妃傳喚到了棲梧宮……”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被惠貴妃下了藥。”
“你說什麼？！”傅長晏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蹭過青磚，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手中的信紙被攥緊了。
“公子稍安。”衛無咎連忙道，“惠貴妃下的量不大，只是能讓人暫時昏睡的附子毒。且蘇神醫就在宮裡，殿下應當不會有事。”
傅長晏站在書案後，胸膛微微起伏著，好一會兒，那口提在嗓子眼的氣才慢慢地沉了下去。他緩緩坐回椅中，那口氣還沒落到底，另一件舊事己經翻上心頭——惠貴妃帶著兩位太醫去寧王府驗身那日，他站在簾外，看見過榻上的寧王。
他眉頭不由皺了起來，聲音壓得比方才更沉：“看來，惠貴妃依舊還在懷疑寧王的身份。”
“正是如此。”衛無咎道，“皇后得知寧王在棲梧宮中毒後，將此事告到了御前。惠貴妃知道藏不住，在皇后有所動作之前，自己先去了御書房面聖。”
傅長晏的眸子微微一動：“與其等皇后拿著聖意過來編排，惠貴妃先行一步，主動向皇上說明她對寧王下藥的原因。”
衛無咎點了點頭，又被說中了。
傅長晏緩緩靠進椅背，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鋪得格外清晰：“寧王失憶前後的變化，皇上也看在眼裡，惠貴妃便以‘驗明身份’為由，把下藥擺到了明面上。”他頓了頓，“只要皇上認為她此舉無可厚非，皇后便失了先手。”
衛無咎心服口服接道：“楊大人說，皇后失了先機，回到慈寧宮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所有的推演都落到了實處，可傅長晏的胸口卻莫名一緊。他以為自己只是想知道“寧王是否安全”，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他想知道的還有另一件事。
“惠貴妃……”他的停頓，像是知道自己在問一件，他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問的事，但最終還是問了出來，“驗證的結果是？”
衛無咎一愣，隨即答得理所當然：“胎記與身上的其他印記，自然都是原來寧王殿下的。否則宮裡怎的還能如此平靜？”
也是。要真驗出問題，宮裡早就翻了天了。
傅長晏輕輕“嗯”了一聲，可那聲應得有些發虛。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甩掉一個不該有的念頭，因為他方才那一瞬間，竟下意識在想是否驗出“寧王是個女的”，而非“寧王是假的”推測。
可無可厚非，軀殼還是原來的軀殼，這個結果他在寧王府見過太醫驗身，後來柳氏驗過，如今惠貴妃再驗……所有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那點異樣與發虛清出去，不管裡面住的是誰，只要是她李懷瑾，都一樣。
“既然事情己經平息，”他抬起眼，重新將話題拉回正軌，“寧王為何至今還未出宮？”
衛無咎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惠貴妃與皇后這邊是沒事了，只是寧王她……”
那短暫的中斷，像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傅長晏的心臟，他不由又坐首了身子，聲音驟然收緊：“寧王如何？”
衛無咎眉頭微蹙：“惠貴妃所下的附子毒，量確實不大。可蘇先生說，寧王殿下因修煉《葵花寶典》服用了至陰至寒的藏海花，此藥與附子毒相沖導致其昏迷不醒……”
藏海花也就罷了，可《葵花寶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