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愣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念頭,隨即沒繃住,啞然失笑。
衛無咎滿臉困惑:“公子笑什麼?”
傅長晏沒有回答,只看著他問:“蘇先生是何時進的宮?”
“比寧王殿下早兩日,據說是奉旨給太后請脈。”
傅長晏面上的那點笑意終於斂去,眼底浮起一層瞭然:“那便是了。寧王昏迷不醒,十有八九是蘇先生與她故意為之。”
衛無咎怔了片刻,隨即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幅被摺疊太久的地圖終於被清晰鋪開,讓他一目瞭然起來。
“寧王殿下如今屢立戰功,外頭對寧王身份的質疑只多不少。他們便借用惠貴妃這手,向那些人證明,寧王還是原來的寧王,如假包換。”
說到這裡,他又想到了一個細節,“若是,寧王只服用附子毒,很快甦醒的話,那惠貴妃驗身的結果只會留在棲梧宮。所以,他們想要讓事情變大,大到棲梧宮也壓不住。而寧王昏迷不醒便是一個壓不住的理由!”
衛無咎說完這番話,自己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因為他想到一種可能:“該不會連太后的病都是算好了的吧?”
傅長晏沒有接話,但這話讓他不得不再次將蘇硯之,再次放上絕對不能忽視的位置上。不僅因為此人的醫術與謀略,還因為他藏在背後不為人知的人脈,以及……他為寧王提供的,關於諸多星印與獵星者的秘密。
此人的身份,絕對不是簡單的神醫而己,那他是星印者,還是獵星者,還是兩者皆是?
“即便太后的病可以提前安排,”衛無咎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屬下還有一事不明。”
傅長晏偏頭看他,片刻便己經知道他要問什麼,“你想知道,寧王與蘇先生如何猜到,惠貴妃會再次驗寧王的身份?”
衛無咎心服口服的拱手請教:“正是。”
傅長晏收回思緒,緩聲解釋:“寧王此次拿下西星之階,便是兩年之內連升三級,與睿王只差一星。惠貴妃作為寧王的生母,睿王作為被寧王星階威脅到的兄長,必然會對前後判若兩人的寧王產生芥蒂與質疑。”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話說得更透,最終還是補上了:“早在太子在御前替寧王提出升星時,睿王與惠貴妃便借賞花之名讓柳氏與寧王妃入宮。柳氏回府當晚,便去驗過寧王的身。寧王猜到,睿王與惠貴妃沒親自拿到確切的答案,便不會收手。所以,她防著這一手。”
衛無咎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由衷地吐出一口氣:“屬下從未想過,那個紈絝的二世祖,竟真是藏了鋒的,如今聰明到此等地步。”
他說到這裡,瞥見自家公子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柔和,聲音便低了下去,可好奇心卻翻上來,“屬下斗膽問一句。”
傅長晏偏頭看他:“問。”
衛無咎斟酌了一下措辭:“若寧王失憶之前便己展露智慧,公子會不會……”
“不會。”傅長晏沒有等他說完,便截住了他的話。
衛無咎微微一怔。
傅長晏看著他正色道:“無咎,寧王其實己不是原來的寧王。”
衛無咎的面色僵了一瞬,半晌才找回聲音:“可惠貴妃不是才驗過?”
“身體沒有變。”傅長晏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能言簡意賅的措辭,片刻後,他一字一句道,“你可以理解為,寧王的軀殼裡,己換了另一個人住進去。”
燭火跳了一下。
窗外夜風穿過槐枝,將簷下懸著的舊銅鈴吹得輕輕一晃,發出一聲極細的響,像誰在暗處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