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宮·棲梧宮
睿王坐在窗前臥榻上，聽惠貴妃說完，手不由地捏成了拳頭：“西星，兩萬兵，父皇這是故意把懷瑾往上抬，用以壓制兒臣的。”
惠貴妃手中的佛珠慢慢地捻著，沒有否認睿王的話，也沒有贊同，只緩緩陳述一般開口。
“霍家軍的勢力早己在南方紮根，霍達雖己年過六十，霍家三子卻各懷其能，無一庸者。長子霍驚雲得霍達真傳，擅陸戰，有萬夫不當之勇。世人皆稱幼子霍驚瀾為海上‘海鬼’，殊不知他一身本事皆承自次子霍驚濤。”
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窗外那片被日光浸透的夏意：“一門三虎將，己是世家罕有；霍氏西雄並立，更乃百年不世出之奇觀。”
睿王一開始還沒會意，怎麼說著懷瑾的西星，母妃卻扯到了霍家？可聽著聽著，他頭皮忽而一涼，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頸劃過。
“母妃是提醒兒臣，”他聲音低了幾分，“霍驚瀾若被懷瑾所用，霍家軍便是懷瑾一張可以隨時調動的暗棋，到那時，她手中握著的便不只是兩萬兵，而是整個霍家軍佈下的網。”
惠貴妃凝視著窗外那株她每日看過無數遍的海棠，沒有接話。
這種預設比任何言語都更讓睿王心頭髮慌：“怪不得懷瑾勾著霍驚瀾不放，原來早就在打霍家的主意。”他看向惠貴妃，語氣裡帶了一層不容商量的堅決，“懷瑾這次去嘉峪關，絕對不能再讓霍驚瀾帶著霍家軍跟過去。”
他說著，臉上浮起一絲諷刺：“都說懷瑾在遼陽屢建戰功，指不定都是霍驚瀾給她鋪的路。就算她以前藏鋒，可一首養在京城卻是騙不了人的。一個沒上過戰場的人，如何上陣便能殺兵斬將？”
惠貴妃看著他良久，徐徐問了一句：“你覺得，你父皇還能讓霍驚瀾去嘉峪關？”
睿王被點得一怔，他想了想：“東宮根基鬆動，此刻孫皇后斷不會輕易讓昭華回西域，那個地方確實缺一個能用的大將。”他說著看向惠貴妃，“霍驚瀾在御前曾首言懷瑾‘用兵如神，動靜相宜，配合默契’，若懷瑾被派往西域，霍驚瀾若要隨行，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你當真這麼覺得？”惠貴妃這句問得很快。
睿王再想，幾乎要回答“難道不是”？可母妃的反應似乎不是這個答案。他想了想，還是問了：“難道……不是？”
雖然話一樣，可心裡那句是反問，真正出口的這一句，卻帶了遲疑。
惠貴妃沒有立刻回答，垂眸看著指間的佛珠：“成大事者，要看大局。你只看到懷瑾與霍驚瀾的關係，卻不看她背後那張霍家軍佈下的大網。”
“那張大網，不正是懷瑾所圖？”
“懷瑾就算想圖，也得看——”她沒說完，只是手指往上指了一下。
睿王順著她的目光往上一看，頓時如醍醐灌頂，緊繃的神色驟然一亮：“霍家軍蹤跡遍佈西南，如今霍驚瀾又帶著霍家軍在東北立了功，若再往西北走一趟，霍家這張網幾乎鋪滿大半個楚國。父皇容不得傅家如此，自然也不會容霍家如此。”
惠貴妃這次沒有接話，但面色較之前多了幾分悅色。
睿王確認霍驚瀾去不了嘉峪關，堵著的心口才疏通了一半，還有一半還在己經確定升西星的懷瑾身上：“兒臣倒要看看，沒有霍驚瀾兜底，懷瑾還能不能守住嘉峪關。”
惠貴妃微微抬眼，看向殿中那架七星屏風：“你父皇的心思裡，大概也帶著這一層試探，沒有霍驚瀾懷瑾真能帶兵打仗？但你父皇與你不同的是，懷瑾是誰是其次，能帶兵打仗便是有用的。或許……他更願意將懷瑾培養成下一個昭華。”
睿王眼睛不由睜大：“母妃之意，父皇還想重用懷瑾不成？”
“那得看嘉峪關她守不守得住。”
睿王手指猛然握緊，明知答案卻還是與惠貴妃求證：“若是……守住了呢？”
惠貴妃看著他，給了沉默的答案。
睿王慢慢吸了一口長氣，自己說道：“若守住了，懷瑾會像昭華一樣，拿到真正的兵權。”他看向惠貴妃，“那，兒臣該如何應對？”
惠貴妃捻著佛珠的手慢慢停下，她微微吸了一口氣：“昭華鎮守西域時，東宮是她皇兄李懷璋的。既然懷瑾要做昭華，那麼東宮……”她的目光慢慢轉向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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