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的馬車剛行至宮門口，便見一輛馬車橫在道中。
陸廣生翻身下馬，朝車窗的簾子抱拳：“寧王殿下請留步。”他頓了一下，“睿王殿下的馬車車輪壞了，想請殿下捎帶一程。”
窗簾掀開一角，露出寧王還有些蒼白的面容，日光將他眼下的青影照得分外清晰。他的目光在陸廣生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越過他，落在那輛停在不遠處的馬車上。
“讓他上來。”說完簾子落下。
片刻之後，睿王踩著腳踏，彎腰鑽進了車廂，兩人對面而坐。
他落座之後，從座墊縫隙到車壁板角，從暗格到簾後，每一處都像被他的視線輕輕刮過。嘴上卻問得隨意：“懷瑾，你升西星的事，父皇應下了？”
寧王靠在車壁上，面容沒什麼表情：“應了。還給了兩萬兵，讓臣弟去嘉峪關。”
“兩萬兵？”睿王眉梢微挑，“那是好事。不過嘉峪關那地方，苦寒荒僻，你這身子骨，能受得住？”
“去了才知道。”寧王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睿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從前這小子見他，雖算不上熱絡，也多少會湊上來搭話；如今升了西星，架子倒端起來了。
他笑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層試探：“本王怎麼覺著，你今日跟以前不太一樣？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寧王將拇指上那枚青銅扳指輕輕轉了一圈，紋路深處，一根髮絲無聲斷裂。他偏頭看向睿王，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被人下藥脫了褲子，還得笑著請喝茶不成？”
睿王被噎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這人會回得這麼首，不由得垂下目光，片刻後重新抬起來，語氣裡帶了幾分兄長式的無奈：“你自己前後判若兩人，也不能全怪旁人生疑。何況，要驗你身份的是母妃，你衝本王撒什麼火？”
寧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卻沒到眼底：“皇兄的車軲轆，當真壞了麼？”
睿王一怔。
他一度懷疑，在寧王府驗身那次的李懷瑾，並非平日與人往來的那個，所以，才有了這次的重新驗身。
母妃認為，面聖的人，但在太醫院被換掉了，所以才導致棲梧宮的驗證結果，與寧王府上驗身的結果一樣——懷瑾是原來的懷瑾。
眼下，這句句帶刺的話，確實不像原來的懷瑾，或許此時突擊檢查，能知道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臉上重新掛起笑：“本王的軲轆確實壞了，否則怎會跟你擠一車。”
寧王不鹹不淡地看過來：“皇兄真是跟誰都沒有實話。”
睿王的笑容滯了一瞬：“你說什麼？”
“徐定州，”寧王偏頭看他，“是皇兄的朋友麼？”
睿王的眼皮跳了一下，怎麼忽然提起徐定州：“是，怎麼了？”
寧王再問：“皇兄手上那枚扳指，是朝中大臣送的？”
睿王眼睛一眯，沒有作答。
寧王也不等他答，自顧繼續道：“那日在上官家的花圃，臣弟分明見到上官靈韻腕上有一隻鐲子，質地與皇兄這扳指如出一轍。”
睿王的眼神冷了下來。
寧王坐首身子，雙臂環在胸前，微微揚著下巴看他：“作為朋友，你騙了徐定州；作為丈夫，你騙了皇嫂；作為相好，你又不肯認上官靈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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