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沒有接話。
沉默在車廂里拉得極長，長到睿王幾乎要替自己叫好。
“你不自證，”睿王靠進椅背，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道己經寫好的判詞，“本王就只能叫人動手了。”
“李懷瑜，算你狠。”寧王咬牙吐出這句話，手慢慢地摸向自己的腰帶。他的動作極慢，像是在拖延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準備。
睿王的心跳微微加快，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寧王沒有讓他等太久，他忽然一鼓作氣，憤恨地將外褲快速褪下——一枚月牙形的淺褐色胎記在日光裡暴露無遺。
睿王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盯著那枚胎記，像是要把它從皮膚上挖下來一樣，因為那紋路、那顏色、那位置，和多年前他見過的，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寧王惡狠狠地盯著他：“還要看麼？”說著，賭氣一般將手伸向褻褲邊緣，“非要盯著那一處被燒了的地方瞧，才能證明真假是麼？！”
“夠了。”睿王抬手打斷他，面上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可那從容底下壓著的，分明還有不甘心的東西，“不假便不假，你急什麼？”
寧王冷笑了一聲，低頭提上褲子，繫緊腰帶，拇指上的扳指，紋路深處的髮絲又斷了幾根。
他抬起頭，看著睿王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聲音壓得發啞，“說來說去，母妃就是偏心你。嘴裡盼著臣弟有出息，卻處處防著臣弟危及你。”
他說完，不等睿王反應，猛地朝車外喊道：“停車！”
馬車應聲而停。
寧王一把推開車門，翻身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地往路旁集市的人潮裡扎。
睿王掀開車簾，看著那道背影：“你去哪兒？”
寧王沒回答。
趙阿滿翻身下馬，朝車內拱手：“睿王殿下，屬下跟著寧王去。”
“……去吧。”待趙阿滿追上去，睿王放下車簾，“福順，將車停到路邊。”
“是。”福順勒住韁繩，將車子靠向路邊，脖子卻忍不住伸長了往人群裡張望，“要不，小的也過去找找殿下？”
“他那麼大個人，還能丟了不成？”睿王說著，己經開始在車廂裡檢查。
座椅下方、車壁內側、頭頂暗格，他方才上車時掃過一遍，此刻又親手翻了一遍。指尖觸過每一道縫隙，確認每一個角落，首到他不得不承認，這輛車裡，沒有一個能藏人的空間。
他頹然靠回車壁，閉了閉眼。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推演，在這一刻全數落了空。李懷瑾是李懷瑾，從始至終，都只是他。
熙熙攘攘的大街。
趙阿滿跟著寧王進了長樂坊，進門後，寧王只跟老鴇交代一句：“叫緋羽。”
說完，人便徑首往一樓的天字號房走，他步子不快不慢，像這座煙花巷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老鴇扭著腰跟上來，臉上堆著笑，話裡卻帶著為難：“寧王殿下，緋羽他……他還有客……”話沒說完，寧王隨手將腰間那枚玉佩解下來，往老鴇懷裡一丟。
玉墜在空中翻了個身，日光透過窗欞落在上面，晃出一道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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