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有那麼一瞬間，不知該把手往哪裡放。
但轉念一想，不對啊，除了剛讓人把真寧王抬走，她沒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不該有這種被“掃黃”掃到的慌張。
她的手條件反射往腰上一摸……摺扇，不在。
她拳頭壓在唇上清咳了兩下，而後背起手，一副人正不怕影子歪的樣子：“傅大人，這麼巧？”
巧？他在宮門外等了她一個上午。傅長晏面上沒什麼表情，單刀首入：“微臣進去，還是殿下出來？”
李懷瑾只敢掙扎了一下，“……本王出去。”
傅長晏聞言，往門邊退了一步，等著。
分明她光明正大，但看著那矗立在門邊的高大身影，她依舊有種硬著頭皮的錯覺，她抬腳跨出天字一號房的門檻，剛走到廊下，餘光便瞥見走廊那頭有一道緋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來人步履輕緩，腰肢微擺，身上穿了一件緋色暗紋紗袍，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墨髮半束，幾縷碎髮垂在頰側，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眉梢眼角都描著極淡的胭脂色，唇色飽滿潤澤，像一朵養在暖室裡正開到盛處的芍藥，不張揚豔麗，卻有種被酒氣和燈火泡出來的，軟綿綿的豔，是男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又軟又硬的豔。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從李懷瑾臉上掠過，又落在門邊那道玄色身影上，眼波流轉之間，唇角的笑意便深了幾分。
“殿下這是要出來，還是要進去？”他口音帶著一些苗疆人官話的尾調，可聲音恰到好處的粘糯尾調，像是用絲絨裹著糖漿，聽著便讓人心頭髮癢。
傅長晏沒有動，但餘光己經落在了門檻內的李懷瑾身上。
李懷瑾被那目光看得一激靈，身板停得跟站軍姿一樣：“噢，緋羽啊，本王突然有些事，下次再來看你。”
傅長晏剛收回去的目光又看了過來，這次暗藏鋒利——下次？
李懷瑾袖子一甩，掩飾說錯話的心虛，從門檻內跨了出來。
傅長晏這才收回目光，微微側身，朝她行了一個禮數週全的躬身。
緋羽跟著欠了欠身，卻不急著讓道，眼波斜斜一挑：“殿下下次什麼時候來？”
李懷瑾懷疑他是故意的。她十分想念她的摺扇。她乾笑了一下：“有時間，有時間的。”說著便從緋羽面前快步走過。
緋羽轉過身，朝著她的背影不緊不慢道：“奴家最近學了新曲兒，殿下得空一定要來聽呀。”
“自然。”李懷瑾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其實也是有點不敢回頭。因為傅長晏就跟在她身後，那道目光像一根極細的線，從她後腦勺一路垂到腳後跟，涼絲絲的。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大堂，老鴇正撥著算盤，抬眼見了寧王，臉上立刻堆起笑：“寧王殿下，這剛來就要走？”
李懷瑾感覺背後快被人看穿了，她目不敢斜視從櫃檯前走過去：“嗯，有些公務要處理。”
“許久不見殿下了，以後可要常來——”
這句“自然”李懷瑾不敢接了，步子更快了幾分。
傅長晏保持著禮數的距離跟在她身後。
老鴇見到他，眼前驟然一亮：“哎呦！稀客稀客，這不是璇衡公子麼！”她說著便要繞出櫃檯來留人，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拉到貴人式的熱切，“金陵的姑娘誰不想見見璇衡公子，我們樓裡的姑娘更是盼著能一睹璇衡公子的風采呢！”
傅長晏一記餘光遞過去，那目光不算凌厲，可卻像一層薄冰覆在日光下，老鴇的腳步愣是不敢踩上去，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造次。
長樂坊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