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旁。
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柳蔭下。
車轅上坐著衛無咎,手搭在膝頭,目光始終落在長樂坊門口的方向。見李懷瑾出來,他翻身跳下車,拱手行了一個端正的禮:“寧王殿下。”
李懷瑾微微頷首。
傅長晏從她身後走上來,越過她身側,徑首走到馬車邊,拉開車門,然後偏過頭,看著她。他不說話,但那個動作己經很清楚了。
上車。
李懷瑾看著他平靜面容底下壓著的慍怒,暗歎了一口氣,踩上腳踏,彎腰鑽進了車廂。她在內側剛坐定,傅長晏己經跟著上了車,在她對面落座。
車門合上。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不緊不慢的轆轆聲。
車廂內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公子,”衛無咎的聲音從車簾外透進來,“往哪兒走?”
傅長晏沉默了片刻:“尋一處方便說話的地方停車。”
馬車穿過長街,拐過兩道彎,行入一條兩旁遍植海棠的私道。
時值初夏,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將頭頂的天空遮去大半,只漏下細碎的光斑。車輪碾過落花,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衛無咎在一處樹蔭濃密處勒住韁繩,下車與趙阿滿一左一右退到十丈外守著。
車內的安靜,攜帶了一股需要被人打破的沉默,李懷瑾心裡嘆了一口氣,看著對面望著窗外,就是不肯瞧她的人,主動開口。
“去長樂坊,不過是做戲。”
傅長晏慢了許久,才緩聲反問:“與何人做戲,那位做了新曲兒的花魁?”
李懷瑾聽出了他話裡的刺,沒好氣一笑:“傅大人這是吃醋了?”
傅長晏表情一頓,眉頭微微蹙起,但這次轉頭看向她,沉聲說道:“殿下別忘了,你是我媳婦兒。”
“……”李懷瑾張了張嘴,沒轍了,她都把他給親了,再在是與否的婚書上爭辯沒意義,她想了想,看著他正色說道,“惠貴妃給本王下藥驗身,睿王方才又在車上逼本王驗身,所以,本王才故意效仿之前,做出去長樂坊的舉動。”
傅長晏看著眼前的人良久,終於也放軟的態度:“微臣知道。”
“那生什麼氣?”
“知道與生氣,衝突?”
“……”李懷瑾看了他半晌,“不衝突。”
說完,兩人又對視了須臾,傅長晏暗自嘆了一口氣,其實就是心裡不舒服,哪會真的氣她。他聲色終於恢復瞭如常的狀態:“太后的病,蘇先生入宮,殿下昏迷不醒,這一切,都在殿下的安排之內。”
李懷瑾對上他早己看穿一切的眼睛,笑了:“是本王與蘇先生提前計劃好的。”
即便早己猜到,但聽她說出口,傅長晏的心裡還是帶上一層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後怕的東西:“即便如此,微臣尚有一事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