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看向她:“若殿下只求借棲梧宮驗身,昭告天下自己是原來的寧王,不一定非讓自己昏迷不醒來實現,若真出事……”他沒說完,但眉頭一下就皺緊了。
李懷瑾眸光微微閃躲了一下,確實,在傅長晏不存在“兩個寧王”,所以重度昏迷這一步根本不需要走。因為她用著寧王的身子,無論惠貴妃或其他人什麼時候驗身,都不會有穿幫的可能。
她看著傅長晏,有一瞬間想要告訴他,自己的性別,但轉念一想,若她真成了傅長晏的“妻子”,與他是一家人,傅長晏揹負的就不只是上一世的八百多條命,還得加上她這個一旦引爆便會拖垮傅家的“雷”。
她將到了喉頭的話,嚥了下去。
傅長晏卻看出了她的異樣,所以仔細看著她的眼睛:“殿下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沒說?”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海棠花影在車窗內晃動,幾片花瓣從簾縫間飄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輕得像一聲壓在心裡的嘆息。
“本王,確實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傅長晏的心臟微微一提。
“本王去冷宮見了一個人,”李懷瑾將冷宮的事說成了“去”,傅長晏便以為那是她這次計劃的行程之一,她緩聲清晰說道,“前太子李懷誠的生母,被廢的馬皇后。”
傅長晏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說了什麼?”
李懷瑾:“她如今己經有些神志不清,只與我反覆第說‘不是天樞,是天權’。”
此話一齣,傅長晏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想起李懷瑾從惠貴妃那拿到的七字翎羽箭,還有李懷瑾讀取到的前太子死前的記憶,忽而覺得脊背發涼。
他看著李懷瑾,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當今聖上的星印,便是天權。”
李懷瑾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起之前讀取那支翎羽箭時,看到景和帝放大的面龐,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傅長晏,但傅長晏眼中的訊息與她是一樣的——殺害前太子李懷誠的人,大有可能就是景和帝。
虎毒不食子。
兩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傅長晏的拳頭收緊:“那時微臣十二歲,但這麼一關聯,倒是想起來了,前太子戰死的大半年前,當今聖上生了一場大病,那時太醫都認為可能撐不了多少時日。但前太子戰死之後沒多久,這位聖上的身體卻奇蹟般的好轉了。”
李懷瑾閉了閉眼:“十有八九,景和帝是拿前太子續了命。”
她說完不由咬了一下牙根,繼續道,“或許,前太子的星印之所以被定為天樞,是因為他的星印與景和帝的一樣都是天權。只有這樣,即便獵星者能奪同星印人的命或能力被世人知道,也不會有人懷疑,當今聖上為了奪星印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傅長晏沒有否認,只是他的心裡有比這更沉重的東西:“不僅如此,若前太子當真為皇上所殺,那就表示,獵星的秘密,皇上早己經知曉。”
此話一齣,兩人不約而同朝著九重宮方向的車窗外看去。
窗外的風穿過海棠花林,將滿樹的花瓣吹得簌簌落下,落在車頂、落在窗前、落在兩個沉默的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縫隙裡。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可心裡都清楚,在這繁花與繁華的背後,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那黑洞裡藏著很多人的命,以及被獵殺過的星辰。
風又起了,落在馬車上的花影碎成一片片,又逐漸合攏,像極了一張正在緩緩收攏的巨網。他們此刻也在這網中,並正拼了命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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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正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第七子懷瑾,器識明敏,忠勇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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