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耽誤、不耽誤。”沈文昭立刻起身，“下官們方才恰好議完了事，正要走。”他一邊說，一邊朝孫柏使了個眼色。孫柏也忙不迭地站起來，抱著公文跟到門口。範時中站在門邊側身讓路，面上那層笑端得恰到好處，沒有多留一步。
三人魚貫而出，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前廳那些方才還埋頭忙碌的吏員，此刻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活計，目光齊刷刷往通往後院的迴廊方向瞟。
“那是寧王？”
“可不是……”
“傅大人都成婚了，還光明正大地找上門，也不怕惹人閒話？”
“那位可是連傅大人婚宴都敢去鬧的主兒，還能怕人說閒話？”
前廳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壓低的，心照不宣的笑聲。
後院值房內，日光從半掩的窗欞間斜斜漏入，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暖黃。
李懷瑾在傅長晏對面那把鋪著舊錦墊的椅子上坐下，摺扇擱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她沒急著說話，目光從他眉間淡淡的倦意移到眼下那層淺青的影子上，慢悠悠地開了口：“傅大人眼下的青影，真是新婚所致？”
傅長晏將筆擱回筆山的手一頓，然後慢慢收回手，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微臣倒是想是新婚所致。”
一句話，李懷瑾便有了一種被迎面壓下的錯覺，她眼波一轉，立即給自己扳回一城：“那桂花糕與胭脂，是送去當歸院給那位娘子的？”
傅長晏看了她那張過於好看，過於會勾他心魂的臉，暗自嘆了一口氣：“桂花糕是長歌讓捎帶的，胭脂是為造新婚假象隨手做的戲。”
“戲做多了，會不會就成真了？”李懷瑾純屬嘴欠。
傅長晏卻當了真，垂眸從袖中取出那盒胭脂，擱在桌面，正色道：“胭脂還在。過幾日，醫女也會以‘回苗疆’為由，離開國公府。”
他說得認真，李懷瑾反而有些心虛了：“與你說著玩的，怎的還上臉了？”
“沒有。”
“沒有你還一副要吃了本王的模樣？”李懷瑾說完，立刻抬手澄清，“本王單純在形容你表情有些兇，沒旁的意——”
“旁的，是什麼意思？”傅長晏截住她的話尾，目光沉定地鎖著她。
李懷瑾伸手去拿桌上的摺扇，雙手慢慢展開，若無其事道：“沒什麼意思。”
傅長晏看她一遇窘迫便去摸扇子的習慣，心底不由發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但微臣卻是有別的意思的。”
“……”李懷瑾微微一怔，下一刻便將扇子掩上他的唇，“不，你沒有。”
傅長晏目光灼灼看著她，抬手將扇子慢慢拉下，一字一句道：“微臣確是想吃了殿下，很不單純的那種。”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面上有無奈，卻又耳根卻泛紅的模樣，又添了一把火，低聲問，“等殿下從嘉峪關回來，便與微臣拜堂，如何？”
李懷瑾不由屏住了呼吸。
傅長晏的大手伸過來，將她那隻比尋常男子小了許多的手整個攏入掌心：“那樣，微臣便能名正言順將殿下留在北苑過夜。”
李懷瑾能感受到他掌心的乾燥與溫熱，面頰也跟著燒了起來：“傅大人還有空去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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